第二天,張建軍下班回到家裡,跟父母說了一下具體的情況,二老也為他感到開心,這麼多年了終於結婚了。
張建軍剛提了句想在家裡辦酒席,大嫂手裡的抹布就往桌上一摔,搶著開了口:“建軍,不是嫂子說你,你早就搬出去單過了,家裡這點地方哪容得下辦酒席?再說,一大家子人來來往往的,磕著碰著誰都不合適。”
“嫂子,我搬出去不是覺得你們住著太擠了,孩子又大了應該有獨立的空間,這也是為了你們考慮啊。”張建軍皺著眉頭解釋道。
大嫂一副吃人的模樣,惡狠狠的盯著張建軍:“是你主動搬出去的,我們可沒有人逼你,是你自己覺得太擠,還是找理由你自己心裡清楚。”
弟媳婦在一旁跟著搭腔,手裡還剝著花生,話裡卻帶著刺:“就是,你現在有自己的住處,辦酒席的事該自己想辦法。總不能因為你這事兒,讓全家都跟著折騰吧?”
張建軍想爭辯兩句,扭頭看了看坐在炕沿上的父母。
父親吧嗒著旱菸,眉頭皺成個疙瘩,半晌才嘆口氣:“你大嫂和弟媳說得……也有點道理。家裡確實窄巴,要不你再琢磨琢磨別的地方?”
母親在一旁抹著圍裙,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甚麼,只是眼神裡帶著點愧疚,輕輕搖了搖頭。
張建軍看著父母為難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父母是想幫他的,可在兩個兒媳面前,終究是硬氣不起來。這事兒,看來是指望不上家裡了。
“爹!娘!大哥!大嫂!弟弟!弟媳婦,這事我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提這個事,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拿你們當家人,從今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張建軍也不想這樣,可大嫂他們實在過分,這麼多年了,他對他們的孩子可不差,有啥好吃的都帶回來。
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張建軍奪門而出。
張建軍摔門走的那一刻,老兩口的心像被剜去一塊,父親手裡的旱菸杆“啪”地掉在地上,母親直抹眼淚:“這可咋整啊……他這是真要跟家裡斷了?”兩人合計著,明兒說啥也得去勸勸,哪怕讓兒子罵幾句,也得把這層關係挽回來。
大嫂和弟媳婦也回到裡屋,臉上卻沒著愁緒。聽見門外沒了動靜,大嫂壓低聲音樂了:“斷了才好呢!省得以後有事就往家裡跑,好像誰該著他似的。”
弟媳婦手裡納著鞋底,嘴角撇出笑意:“就是,早該這樣了。他自個兒過他的陽關道,咱們過咱們的獨木橋,誰也別礙著誰,清淨!”
大嫂看著弟媳婦:“說的對,這辦酒席還要不少錢呢,想要我們出錢,門都沒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卻句句飄進老兩口耳朵裡。父親猛地站起身,又被母親一把拉住,她朝裡屋努了努嘴,眼裡的淚更兇了——這勸和的話,怕是更難說出口了。
張建軍跨出家門,腳步像灌了鉛,胸口卻像堵著團火,燒得他喉嚨發緊。
大嫂那副嫌惡的嘴臉,弟媳婦幸災樂禍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晃——他怎麼也沒料到,自家人能刻薄到這份上,連最後一點情分都不肯留。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他拐進街角的雜貨鋪,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錢,甩在櫃檯上:“來瓶最烈的。”
擰開瓶蓋,辛辣的酒液灌進喉嚨,嗆得他直咳嗽,可心裡的火氣卻半點沒降。他就著街燈,一口接一口地喝,腳步踉蹌著往前挪,腦子裡亂哄哄的,只覺得渾身發冷又發燙。
不知走了多久,酒瓶見了底,晚風一吹,頭越發沉。他晃了晃腦袋,抬頭一看,眼前竟是95號大院的青磚門樓。
斑駁的門牌號在月光下泛著淡白,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竟走到了這兒。
他想了想要不要進去呢,進去了怎麼和翠蓮說這事,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閆埠貴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他。
“呦!建軍啊,怎麼這麼晚了才過來?”閆埠貴面帶笑容的調侃他。
張建軍抬頭看到了說話的閆埠貴:“原來是三大爺,我過來找翠蓮有點事,這不離辦酒席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嘛,過來商量一下具體細節。”
聽到辦酒席閆埠貴眼前一亮,“建軍,這辦酒席不請我這位三大爺?我可以給你記賬啊!”
“三大爺,到時候一定請你。我先過去了,你先忙著。”說完就朝著中院走去。
在門口糾結很久,張建軍才敲響了李翠蓮的門。
李翠蓮開啟門就看到了張建軍,“建軍,怎麼這麼晚才過來?”說完側了一下身放張建軍進去了。
張建軍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空酒杯,指節都泛了白。
他把跟家裡斷了關係的事,還有大嫂,弟媳婦怎麼攔著不讓在家辦酒席的茬,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聲音裡帶著酒氣,也帶著壓不住的委屈:“她們當我是啥?潑出去的水?辦場酒席礙著她們啥了……這麼多年我也沒對不起他們。”
李翠蓮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猛地一拍桌子:“這叫甚麼事兒!哪有這樣當嫂子弟媳的?心也太偏了!”她氣呼呼地轉了兩圈,見張建軍垂著頭沒說話,又放緩了語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往心裡去,不值得。咱不在他家辦咋了?咱這四合院裡辦,一樣能辦得熱熱鬧鬧的。到時候請上相熟的街坊鄰居,比看他們臉色強多了。”
李翠蓮頓了頓,眼裡亮起來:“再說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他們看的。咱把酒席辦得風風光光,讓他們瞧瞧,離了那個家,咱照樣能活出個人樣來。”
張建軍抬眼看她,李翠蓮眼裡的氣還沒消,可那股子撐著他的勁兒卻看得真切。他喉結動了動,心裡那股憋悶像是散了些,啞著嗓子應了聲:“嗯。”
說完張建軍從衣服裡掏出來他這些年攢的錢,遞給了李翠蓮。“媳婦,現在我們領證了,也是一家人了,又要在這邊辦酒席,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不多也就800多塊錢。”
看著張建軍遞給自己的錢,李翠蓮都有些難以置信:“建軍,這麼多年怎麼才這點錢?”
張建軍看著她開口解釋道:“我這工作也是父母找的,之前的工資我都上交給他們了。後面我搬出來了,每個月也只給父母一點。現在也就剩下這麼點了!”
李翠蓮越想越氣:“你們那一家都不是好東西,吃你的用你的,還這樣對你。你跟他們斷絕關係是最正確的選擇!”
“哎……”張建軍低頭嘆了一口氣:“父母也是為了大哥和弟弟家庭和睦,我不怪他們,以前的種種就當我還了他們的恩情,以後我不欠他們的,咱們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