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保?她們給甚麼人擔保!”食品廠,姚秀英接到了姚小姨的電話。
姚小姨頭都大了,如果不是要債的找上門,她都不知道兩個農村老人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給大舅的小兒子,姚三,給他擔保,借了八萬塊,現在人跑了還不上了,錢也到期了,要債的找上門來。”姚小姨本來就忙。
新店籌備的過程非常繁瑣,雖然有吳小紅幫忙,但吳小紅畢竟是孕婦,姚小姨也怕累壞她。
結果兩個老的還來添亂。
“錢我已經還上了,我讓大舅簽了欠條,但欠了也沒用啊,大舅一把年紀了,難道還指望他來還嗎?”姚小姨不是來找姚秀英分攤的,是來訴苦的。
她不光要掏腰包還錢,還要安撫受驚的父母,心力交瘁。
姚秀英他們跟幾個舅舅沒怎麼走動,以前家裡窮孩子又多,幾個舅舅生怕被窮親戚打秋風。
沒想到這麼多年不走動,一有訊息就是這種破事。
“姚三幹甚麼借這麼多錢?”姚秀英問。
姚小姨嘆氣,“傳銷,不光讓爹孃做了擔保,他自己哥姐家裡的錢也都被他搜刮走了,大成哥人老實騙不到錢,被趕了回來。”
這種事,就是報公安也沒有用,你們是親戚,老人也不是被脅迫,你自己給擔保的。
借的還是民間借貸,至於傳銷組織,人家遠在外地,根本管不到。
姚小姨這兩天家裡市裡兩頭跑,長了一嘴潰瘍,罵兩個老的也沒用,罵他們就哭,說他們老了不中用了,兒子沒出息,女兒不認他們,姚小姨還嫌棄他們。
又說他們虧待前頭幾個英,但沒虧待過姚小姨如何如何那些話。
說沒虧待肯定是假的,只是相比幾個姐姐,姚小姨做為老小,確實是受關愛最多,讀書最多,沒怎麼餓過肚子的那一個。
所以,她也狠不下心來不管兩個老的,只能活活受氣。
“我給你補……”姚秀英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姚小姨,也沒勸她不管父母。
因為有姚小姨攔在前頭,她們幾個才能在羊城高枕無憂。
姚小姨嘆氣,“姐,我跟你說不是讓你貼補我的,我就是心累,不知道拿他們怎麼辦才好,找你出出主意。”
“實在不行,送他們去養老院吧。”姚秀英面對父母的時候也很無力。
姚小姨哼了一聲,“他們巴不得,有人管吃有人管穿,照顧得妥妥當當,還有人一起玩,這個不行,就不能叫他們如願。”
說實話,姚小姨都想替姚長青他們把賬平了,讓他們回來折磨兩個老的。
“父債子還,讓姚長青和姚長明多打幾個工就行了,好好跟他們說說,債算到兒子身上,他們就知道痛了。”雙喜晚上回家知道這事,給姚小姨出了個主意。
就不應該替他們還,直接把人送到廠裡跟姚長青他們團聚唄。
姚小姨直拍大腿,她怎麼沒有想到,“……”
但把父母送到姚長青他們那,能行嗎?
姚小姨回去跟姚外婆說父債子還,氣得姚外婆拿鋤頭要打她,鋤頭一揮,姚小姨反而下定了決心。
送,馬上送!
羊城這兩年工資漲幅還挺大,兩家做工的人又多,姚長青都要看到曙光了,爹孃來了。
徐桂香和丁莉兩妯娌直接氣得指著姚外公和姚外婆的鼻子破口大罵,罵他們老不死的害人精。
讓他們打哪來的滾回哪裡去。
當著姚小姨的面罵的,就是想讓她心軟,再把人領回去。
看到兩老被兒子嫌棄,跟鵪鶉一樣,被兒媳婦指著鼻子罵,姚小姨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差點就一衝動把人領回去送養老院了。
可一想到姚外婆拿鋤頭砸她的狠勁,拼命剋制住了心軟。
“這幾年,我給的錢兩個老的一分沒捨得花,全攢錢替你們還債,別以為我不知道。”姚小姨都知道,只不過錢給出去了,她就不管他們怎麼花了。
不然就是純給自己添堵。
“所以這八萬塊要怎麼還,你們自己商量。”姚小姨心情有些沉重,但又特別輕鬆,“你們要是當畜生,不管爹孃,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一輩子還不清債。”
對付不了爹孃,難道還對付不了哥嫂嗎?
“就算我不行,還有雙喜呢。”姚小姨扯出雙喜的大旗。
徐桂香心裡特別不平,憑甚麼姚秀英她們這些當女兒的不養老人,他們就必須得養。
這不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麼。
老人替兒子張羅怎麼了,也沒虧待幾個閨女吧,是餓死了她們,還是送走了她們,不都好好養大了嗎?
但她不敢開口。
姚小姨把他們大舅籤的欠條給姚長青,“欠條給你們留下了,能不能找姚三要回來,靠你們自己的本事。”
姚長青,“……”
姚外公不想留在羊城,他跟穆家兩個老的不一樣,他一來就不適應這裡的氣候,他只想回家。
但姚小姨不允許,叫他們做事不想後果,身上沒一個子還敢給人擔保。
人家都不認你這門親,看不起你這家窮親戚,還上趕著給人簽字。
姚小姨一下就懂了當媽的,帶著當爹的,一心幫著孃家是甚麼感覺,她突然就理解許勝元這麼多年,一直攔著她幫扶孃家。
跟以前家裡條件也不好有關係,她幫孃家的,損害的都是自己小家,自己兒子的利益。
也特別理解雙喜不讓姚秀英管孃家的事,就不應該管!
兩老的偏心兒子一輩子,就應該讓他們兒子管他們。
他們一輩子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指望不上她們,那就潑,就讓他們指望不上。
姚小姨決定,以後就當好潑出去的水,少管閒事。
逢年過節送上節禮就行。
父母在她身上那些微薄的投入,她這幾年早就還清了,還按月給他們生活費?給個屁,全給了姚長青和姚長明!
姚小姨回江省前,去找幾個姐姐痛哭了一場。
這次的事太讓她傷心了,“就差一點點,鋤頭就砸我腦門上了,我付出得還不夠嗎?難道都是我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