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姨一直以為自己比起幾個姐姐,在父母心裡還是有點份量的。
小時候下大雨姚外公會揹著她,送她去上學。
上學要用文具,姚外婆讓她用哥哥們的舊的,但姚外公去外面做了零活回來,拿了工錢會偷偷給她買一份。
當然也有姚外婆趁哥哥們不在,偷偷喂她吃菜餅的記憶。
有一陣子村裡流行穿紅皮鞋,正好趕上家裡賣了糧,姚外婆去鎮上專門給她買了一雙。
他們是偏心兒子,但姚小姨認為自己這幾年,做得遠比他們兩個兒子多,比他們好。
結果呢?
“你也是腦子不清醒,一把年紀還以為你能蓋過姚長青和姚長明?他們甚麼都不做都是世上最好的,你做再多,都是應該的!”姚六姨忍不住嫌棄。
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說不定兩個老的還嫌姚小姨攔著,沒讓他們陪著兩寶貝兒子共度難關呢。
姚二姨瞪她,“少說幾句。”
姚小姨本來要收住眼淚了,聞言“哇”地一聲哭出來。
姚秀英和姚二姨一臉無奈。
姚六姨,“……我又沒說錯,你想給他們養老你就養,你自己心裡舒服就行了,別的你別指望,指望不上。”
姚秀英也心疼姚小姨,但還是道,“你六姐說得有道理。”
早看清父母是甚麼樣的人,早點放下,把問題分開來看,自己心裡會要好過一點。
以前姚秀英也不理解,為甚麼姚長青和姚長明能那麼理所當然,能做到只索取不給丁點回報。
後面站遠了看,慢慢才想通,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被要求過,沒有被這樣教育過。
畢竟是連站著尿尿都要被誇的男丁。
而她們做女兒的,從小就被教著要孝順父母,要心疼父母,要幫著父母做事,要心疼父母,長大了要回饋父母,更要幫扶兄弟。
“你也別老拿父母恩情壓著自己,我們幾個甚麼也不欠他們的。”姚二姨嘆氣。
她和大姐不必說,路都走不穩就開始幫家裡幹活,帶下面的弟弟妹妹,能下地就年年下地幹活。
以前攢工分的時候,工分攢的是最多的,吃的是最少的。
結婚彩禮兩個老的收了,連件新衣都不給做,陪嫁連塊布片都沒有,她結婚的時候,就是拿著那兩身舊衣裳就嫁了過去。
大姐更慘,不讓她成家拖了她好些年,老六也是從小幹活,最後乾脆被他們賣了。
就是老四,她為甚麼養成了那個性格,就是因為她那時候排中間,最被忽視。
她倒黴正好排在姚長青後頭,姚秀英和姚二姨在地裡幹活的時候,家裡完全沒人管她,姚長青被抱著餵飯,姚四姨坐地上吃泥巴的那種。
但凡有點吃的,也全塞姚長青嘴裡,姚四姨只能流著口水望著。
連姚秀英從地裡挖回家的甜草根,一個沒注意,姚四姨也落不到一根。
姚小姨確實算是家裡待遇最好的,畢竟她最小。
姚二姨結婚的時候,她小學還沒畢業呢。
家裡也沒早年那麼窮,壯勞力多了,工分掙得也多,至少不用餓肚子了。
但姚小姨一樣是從小做事做到大,她初中時學習還不錯,跟許勝元不相上下,但怕她上中專要花錢,姚外婆愣是沒讓她去參加考試。
講起以前,幾姊妹都有些沉默。
姚六姨覺得屋裡的氣氛有些窒息,“你慢慢哭吧,哭完晚上一起出去吃飯,我去定飯店。”
姚六姨溜了,姚秀英和姚二姨對視一眼,繼續安慰姚小姨。
晚飯在家附近的飯店吃的,家裡人多,姚秀英幾姊妹都愛張羅,但雙喜每次都嫌麻煩,除開過年,平時聚餐都是直接安排到飯店。
一來二去,大家漸漸也習慣了這種模式。
花的錢是比在家做多一點,但是花錢買到了輕鬆,而且現在飯店的環境,在外面吃也一樣熱鬧。
等姚小姨收拾好情緒到飯店的時候,姚六姨正在安排服務員上菜,包間裡裝了大電視機,歡歡和淼寧拿著話筒在那裡唱歌表演,小偉在翻跟頭。
詹厚生和餘向東在給他們捧場。
歡歡一看到她們進來,就跑過來拉姚二姨她們,拖她們一起去唱歌。
“看得我都想來羊城了。”姚小姨眼巴巴地看著。
許勝元雖然有弟弟和妹妹,但他們兄弟妹之間走動不多,不是那種特別親熱的關係,孩子們跟他們也很生疏,不親。
姚秀英拍拍她的肩膀,“等勝元退休,到時候攀高也成家了,你們到時候來羊城養老。”
羊城的氣候也不算多好,熱且溼,但比起老家還是強了很多,冬天不冷就很舒服。
姚小姨一算時間,有些絕望,還有二十多年要熬呢。
但她顧不上多想,歡歡已經給她點好的歌,把話筒塞到了她手裡,“小姨,快唱快唱,唱完吃飯。”
雙喜接到吃飯通知,忙完過來的時候,喝了點酒的餘向東和六姨父正搭著肩膀在深情對唱,逗著屋裡的女同志笑個不停。
“快來,接到你的電話又點了兩個菜,剛上。”姚六姨把雙喜攬身邊,又看了眼手錶,“磊軍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也沒回個訊息。”
姚秀英把燙好的筷子碗遞給雙喜,“他都上大學了,可能跟同學出去玩去了,磊軍能照顧好自己。”
家裡幾個孩子都特別懂事,尤其是詹磊軍,小小年紀比姚嶽衡都穩當。
說曹操曹操到,姚嶽衡嬉皮笑臉地進了包間。
進來先小跑過去抱了抱姚小姨,“小姨,好久沒見你,可想死我了!”
他跟江琨剛開始創業那陣子,就是住在姚小姨家裡,時不時還帶著江琨和幾個戰友蹭吃蹭喝。
姚小姨拍拍他,“快坐下吃飯。”
姚嶽衡又抱抱姚二姨,“媽,別吃醋,我最愛的永遠是你。”
姚二姨被他勒得呼吸都困難,抬手連連拍他,“……你這是被誰上身了?這麼騷包。”
姚嶽衡眼睛一瞪,剛要辯白,旁邊雙喜幽幽來了一句,“可能是談物件了。”
周圍突然一靜,雙喜淡定喝湯,“沒談也肯定是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