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非常不贊同姚健汝輟學,她的學習實在是太好了。
哪怕他們只是個小鎮中學,師資力量一般,但能考全校第一,說明她就是天生的學習苗子。
不繼續讀下去實在是太可惜。
姚秀英也不贊同她小小年紀就把責任都擔在自己身上,她兩個妹妹還小,九年義務教育,每年只需要不多的學雜費。
高中的話只要她們學習好,可以像姚健汝一樣拿獎金和資助上學。
書中自有黃金屋不是空話,姚健汝之前是沒有拿到資助,但學校給了她一千塊的獎勵。
現在知道她的情況,肯定會把她加到資助名單。
就是校長自己,都願意自掏腰包給姚健汝補貼生活費。
等她的妹妹們上高中的時候,姚健汝也早就是大學生了,課餘可以找點兼職做,完全可以照顧到兩個妹妹。
至於家裡,可以寫材料申請低保,就是賭債有點難辦。
姚秀英現在是有錢,也確實心善,但也不至於大包大攬地說甚麼我來替你把債平了的話。
尤其是賭債。
姚秀英提前告辭離開了學校,校長都顧不上送她,只把人送到辦公室門口,就急著去做姚健汝的思想工作。
這孩子鑽了牛角尖,可不敢讓她一條道走到黑。
心裡也忍不住埋怨姚健汝的爸爸,幹甚麼不好去賭博,害了自己不說,還害了孩子的一生。
……
最後姚秀英帶著學校交給她的四十多個孩子離開的時候,還是在人群裡看見了一臉沉默的姚健汝。
她最終還是沒有去上學。
校長和幾個任課老師輪番出面,連債主都退一步,讓晚幾年再還錢都沒有用,她的奶奶,她的父親都覺得她去打工養家是最好的選擇。
而姚健汝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當著老師的面,把三年的課本和錄取通知書都燒了。
事已至此,姚秀英沒再多說甚麼。
四十個孩子基本全是女孩子,男孩子也有幾個。
學校大部分男孩子都升學了,就算是沒有考上高中的,也會被送到民辦高中讀,再差一點,也會讓孩子上個職校,混箇中專文憑。
有幾個孩子連路費都掏不出來,是老師掏錢給付了。
到了羊城後,雙喜直接派了大巴車在汽車站門口等著,姚秀英領著這些孩子挨個去工廠應聘。
姚秀英給他們聯絡的,基本都是帶點技術的崗位,而不是單純的流水線。
這些孩子年紀小腦子活,基本願意去的都留下了。
火車上姚秀英就跟他們講了羊城的情況,耳提面命他們好好跟著師傅學技術,並表示她這邊會定期走訪。
遇到困難一定要及時聯絡她。
剩下的六個姑娘,包括姚健汝,則是進了食品廠。
姚秀英回來的前一週都在忙這些事,姚六姨忍不住跟雙喜打電話吐槽,“你媽媽真的,照顧人照顧了一輩子,她不累嗎?”
姚六姨覺得姚秀英是沒事找事幹,你這樣毫不保留地幫人,最後能感激你的有幾個。
反正她是沒有這樣的大愛,甚至不理解這樣幹勁十足的姚秀英。
“做好事求甚麼回報,她們能有個好的前程,我就很知足了。”姚秀英在旁邊笑著道。
姚秀英確實是付出型人格,她願意做這些事,並且有十足的精力。
雙喜能做的就是支援,儘量幫姚秀英去規避一些麻煩。
“你就慣著你媽吧!真不知道你們誰是閨女誰是媽。”姚六姨無奈搖頭。
說是這樣說,姚秀英忙不過來需要幫手的時候,姚二姨和姚六姨都義不容辭地上手幫忙。
三個女同志忙著忙著,發現工廠這邊用工缺口很大,需要靠譜的中介,農村出來的務工人員也需要靠譜的渠道瞭解各廠的招工事宜。
在雙喜的有意引導下,三個人又開了間中介公司。
中介公司幹一陣子,業務莫名其妙擴充套件了家政業務,併產生了收益,最後一商量,姚六姨從食品廠出來,專門負責中介公司。
羊城這邊忙得熱火朝天,姚小姨那裡出了麻煩。
姚長青和姚長明私底下搞起了民間借貸,但他們沒錢,他們的本錢是找別的拆借公司借的。
這時候民間拆借流行,年利息基本在百分之十六到二十之間,賺頭很大。
兩兄弟被人一捧,就走上了這條路,頭兩年確實也賺了些錢,今年有人來借了筆大數,被衝昏頭腦的兩個人覺得是熟人介紹的靠譜,直接就借了。
結果現在欠他們錢的人跑了,合同期滿,拆借公司催款催上門,逼著還錢。
姚外婆找上了姚小姨,想讓姚小姨替他們把錢給還了。
“娘,你真拿我當印鈔機啊,那是五十萬,不是五十塊!”姚小姨氣得血液直衝頭頂,差點被氣死。
姚外婆帶著試探地開口,“七英啊,你想想辦法,不能見死不救啊,實在不行,你跟你大姐,跟雙喜說說?”
姚小姨被血液衝得發昏的頭腦瞬間降溫,敢情擱這等著她呢。
姚長青和姚長明膽子那麼大,是尋思著有人給他兜底?
“想不了辦法,也救不了,人死債消,讓他們都去死吧!”姚小姨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她也是這幾年給他們臉了,居然讓他們長出了狗膽。
姚外婆聽不了這個字,但跟有能力的閨女生氣不是火上澆油麼,姚外婆選擇了下跪。
撲通一聲給姚小姨跪下了,求她掏錢出來救人,“七英啊,那是你親哥啊,你小時候要不是你小哥,你哪能讀那麼多書,就因為你多讀了幾年書,你幾個姐都怨我啊,你……”
姚七英臉色冷得更厲害了。
這幾年姚外婆一直想修復跟姚秀英和姚二姨的關係,但一直沒有改變。
時間久了,姚外婆就覺得姚秀英她們不管孃家,是怨恨他們偏心,這偏心裡,當然也包括只給姚小姨多讀了幾年書,沒給她們讀。
姚小姨瞪大眼睛,感覺自己在聽天方夜譚,“你覺得大姐她們是怨你偏心我?”
姚外婆點頭,她就是這麼認為的,不然還能是因為甚麼原因。
除了讀書的事,姚外婆想不出別的原因。
畢竟村裡別的姑娘都是那麼長大的,長成人了要多留孃家幾年,多幹點活回報父母,結婚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離婚了當然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