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英回來的事除了姚小姨知道,沒再通知別的人。
她們村的位置還算不錯,不是那種特別偏的山旮旯裡,村裡以前用的兩條主幹道都還是泥路,但去年修了一條兩車道的國道,從村裡穿了過去。
這條路成了村裡新的馬路。
村裡曾經泥濘的,用煤灰蓋著的小路現在已經變成了水泥路,窄窄的,彎彎繞繞地串著了整個村子。
接到人家戶的水泥顏色明顯和主路的不一樣,應該是各家自費填上的。
當然,也有部分人家或許是實在拿不出錢來,也或許是懶,還是一點沒動的泥巴路。
姚秀英的車在小賣部門口停下,這時候才五點不到。
村裡的小賣部以前是村裡最高大上的地方,隔了幾年回頭再看,這才發現店鋪舊舊的,木頭架子灰撲撲的,賣不出去的商品落了灰,放在那裡好像很多年沒動過。
小賣部老闆娘楊燦正在擦櫃檯,看到車進來愣了一下,以為是過路的走錯路來問路。
發現開車的是個女人,她還愣了一下,洋氣啊,居然有女人開這麼好的小轎車。
“楊燦?你不認得我了!”姚秀英看楊燦一直看著她,以為她是認出來了,結果走到跟前楊燦還沒反應過來。
楊燦回過神,仔細打量著姚秀英的眉眼,“秀英?我的天,真的是你!快坐快坐。”
不顧姚秀英的阻攔,楊燦熱情地拎熱水瓶衝姜鹽茶,邊衝邊道,“你現在太洋氣了,我還以為是哪個老闆走錯路了,哪敢認啊,你不知道吧,這路修好後,村裡可方便多了。”
尤其是她這個小賣店,受益良多。
“以前咱們坐班車不是得去鎮上嗎?現在不用了,班車會拐到村裡了,路好走了嘛,他們也願意多拉點客,現在附近幾個村的,都是天不亮就到我這裡來等車。”小賣路位置好嘛,自然就成了上下車的點。
楊燦專門在門口搭了棚子擺了長凳,方便這些等車的人坐。
就姚秀英來的前幾分鐘,去市裡的班車路過,把在門口等車的人都拉走了。
來等車的人多了,楊燦店裡的生意也好,前面櫃檯的禮品零食賣得特別好,這些都是託了姚秀英和穆慶良的福。
畢竟這條路是人家捐的。
不過對他們有怨言的人也有,升米恩鬥米仇嘛,沒給他修到家門口就是不行。
恨不得替他家把小樓房蓋了才叫好,不過真給蓋了樓,肯定還會有別的不滿足的地方。
姚秀英跟楊燦聊了半個多小時。
等看到有老頭老太太往小賣部來,姚秀英才起身離開。
車子路過穆家附近,能看到穆家老屋暮氣沉沉地立在那裡,他們租出去老房子門口已經有人在送廢品,院子裡有人在收拾。
姚秀英還在路上看到了去上學的穆英男,沒看到穆勝男和穆來男。
想到這裡姚秀英一怔,時間過得太快,穆來男應該在高中?如果一直在讀書的話,應該是高中了,怎麼可能會在去小學上學的路上。
小汽車開到孃家村裡轉了一圈,這一次姚秀英沒有停,看了一圈就走了。
幾天後的畢業生大會上,姚秀英第一次站上主席臺,講了食品廠招工的崗位,薪資,培養的方向。
不想去食品廠的,姚秀英還蒐羅了一些正規企業的招工簡章。
農村孩子大部分讀書都晚,很多初中畢業就已經滿,或者快滿十六了,可以進廠了,不算童工。
講完後姚秀英留下意向報名表,就跟著校長去了辦公室。
這幾年雙喜一直有出錢資助學校考上高中卻無力支付學費的女孩子上學,錢不經過學校,學校只負責提供名單。
核查資訊的事則是交給了以前村裡的婦女主任楊萬紅。
婦女主任是最瞭解村裡各戶人家家庭情況的人,就算是別的村的,也跟別的婦女主任熟識,問問就知道。
校長知道姚秀英要回來招工後,特意定製了錦旗,一定要送給姚秀英。
姚秀英給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沒拒絕校長的好意,準備回去後掛到廠裡去,正聊著,有個女孩子來敲門。
“姚健汝,來拿畢業證的?去找你班主任拿。”校長一下喊出的女孩的名字,他跟姚秀英介紹,“這孩子今年畢業,考了全校第一,考上了一中。”
校長一臉自豪。
今天的大會沒有通知這些考上的孩子,他們要升入高中,不需要南下打工尋找出路。
姚健汝看向姚秀英,手指絞成麻花,“校長,我來找姚廠長的,我想……我想請問,我能不能報名去食品廠工作?”
“胡鬧!”校長一聽就皺起了眉頭,這麼好的考大學的苗子,不好好上學,打甚麼工。
他記得,姚健汝的家庭條件應該還過得去。
姚健汝眼淚一下就滾落了下來,聽她說才知道,她爸賭博在外面欠了很多錢,還不上債跳了樓,結果沒死,癱了。
她媽媽無力承擔債務,也對這個家心灰意冷,帶著小兒子走了。
現在家裡留下年邁的奶奶,還有癱瘓的父親,還有兩個上小學的妹妹,她不想上學了,想出去打工養家。
“孩子,你得先上學,多學點知識出社會後才能賺更多的錢,真正改變家庭的命運。”校長急得不行,姚秀英也幫著勸。
姚健汝搖頭,“我知道,但我爸爸等不起,我兩個妹妹也等不起。”
既便了解到她現在的家庭狀況後,她能拿到資助去上學,但這三年,她家裡要怎麼生活,難道讓她看著爸爸癱瘓在床,妹妹失學,看著他們被債主逼迫恐嚇嗎?
本來她很彷徨,但剛剛的大會上,姚秀英分享了顏小蘭的例子,她原意是鼓舞這些孩子們,不要放棄希望。
條條大路通羅馬,除了升學,還有別的路走。
這讓姚健汝看到了希望。
她或許也能像這個姐姐一樣,在工作中,邊賺錢邊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