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朱祁鎮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本,處理復辟後的各項事宜。
一名年輕的宦官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跪倒在地,帶著哭腔稟報道:“陛下!不好了!廢帝……廢帝他……”
“他怎麼了?”
朱祁鎮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廢帝他……上吊自盡了!”
“甚麼!”
朱祁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奏本“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趕往西苑,並派人通知夜宿內閣值房的朱高燧。
片刻後。
西苑。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藥爐裡偶爾爆出的炭火聲,顯得格外刺耳。
朱祁鎮站在朱祁鈺的屍體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混賬!一群混賬東西!”
他突然暴怒,猛地轉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紫檀木茶几。
茶具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卻沒人敢出聲。
“陛下息怒……”幾個小太監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息怒?朕如何息怒!”
朱祁鎮指著榻上的屍體,憤怒地說道:“朕剛剛復位,天下人都在看著!現在好了,世人會怎麼說?會說朕容不下弟弟,說朕逼死了他!”
他來回踱步,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懼。
他不怕朱祁鈺活著,因為一個病入膏肓的廢帝,根本威脅不到他。
他怕的是朱祁鈺死了,而且是在他復位後的第二天就死了。
這會成為那些心懷不滿的官員攻擊他的最好理由。
畢竟,高谷還挾持著太子在逃,朝局未穩,他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當朱高燧趕到西苑時,朱祁鈺的屍體已經被放了下來,靜靜地躺在榻上。
朱祁鎮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喘著粗氣,顯然是剛發過火。
他見朱高燧過來,躬身行了一禮,算是打招呼。
朱高燧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昨夜當值的人呢?”
朱祁鎮看向殿外,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在……在殿外候著……”
一個年輕的宦官顫聲回答。
“傳進來!”
片刻後,四名宮女和兩名內侍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他們是昨夜負責照顧朱祁鈺的人,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連頭都不敢抬。
“你們這群狗奴才!”
朱祁鎮厲聲喝道:“朕把弟弟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樣看護的?讓他就這麼死了?說!是不是你們怠慢了他?是不是你們給他吃了甚麼不該吃的東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六個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道:“奴婢們不敢啊!廢帝他……他是自己……”
“住口!”
朱祁鎮打斷他們,厲聲道:“朕不想聽你們狡辯!朕的弟弟是在你們的看護下死的,你們就是失職!死罪!”
他看向一旁的朱高燧,似乎想尋求後者的意見。
朱高燧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跪地求饒的宮女太監身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朱祁鎮得到朱高燧的沉默許可,心中的殺意更盛。
他知道,只有殺了這些知情者,臨時封鎖朱祁鈺死亡的訊息,才能暫時堵住朝野上下悠悠眾口。
“錦衣衛!”
朱祁鎮大聲喝道。
“在!”
兩名錦衣衛校尉應聲而入,手按繡春刀,面無表情。
“將這群狗奴才拖出去處死!以儆效尤!”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慘叫聲和求饒聲瞬間響徹大殿。
那六個人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朱祁鎮背過身去,不想再看。
朱高燧卻依舊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那些宮女、內侍被拖出大殿,看著錦衣衛抽出繡春刀,看著寒光一閃,血光飛濺。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這是朱祁鎮不願意做也得做的事。
他作為帝王,必須學會狠心,學會用鮮血來維護統治。
他不能心軟,更不能仁慈。
片刻後,慘叫聲停止了。
一名錦衣衛校尉回來覆命:“陛下,人已經處置了。”
“嗯。”
朱祁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疲憊道:“封鎖訊息。廢帝的死訊,暫時不能傳出去。”
“是!”
錦衣衛校尉領命而去。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朱祁鎮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轉向朱高燧,躬身道:“三爺爺,我這麼做,您覺得如何?”
朱高燧看著他,緩緩道:“你做得對。”
“可是,他們畢竟是無辜的。”
朱祁鎮有些猶豫,輕聲說道。
“你身為天子,要從大局著手。”
朱高燧面露肅容,緩緩說道:“你剛剛復位,朝局未穩。高谷挾持太子在逃,有些兩面派還在暗中窺伺。如果現在傳出祁鈺的死訊,只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朱祁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說道:“三爺爺說得是,我也是這麼想的!待尋回見深,百官臣服之後,再宣佈祁鈺的死訊。三爺爺意下如何?”
朱高燧看著朱祁鎮,眼中露出一絲欣慰,說道:“你能考慮到這個層面,很好!”
他拍了拍朱祁鎮的肩膀,“你在聖洲學習了七年,果然成長了!我很高興!”
在他看來,朱祁鎮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傀儡了,而是正在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帝王。
雖然這個過程充滿了血腥和殘酷,但這就是帝王之路。
隨後,朱高燧扭頭看向殿內床榻,沉默良久,最終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祁鈺這是擔心受辱,所以才選擇了這條路啊!寧死也不願受辱,不愧是老朱家的種!”
朱高燧轉過身,語重心長地對朱祁鎮說道:“既然祁鈺想體面地走,那就隨了他的心吧!待尋回見深,你坐穩帝位,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就恢復他的帝號,承認他的帝位,以帝王之禮給他下葬。派人為他修撰實錄,他畢竟做過七年的皇帝,對大明江山社稷有功。”
朱祁鎮用力點了點頭,沉聲答應道:“好!”
他補充道:“三爺爺,我覺得,祁鈺的諡號可以用‘烈’。”
“烈皇帝!”
朱高燧喃喃道。
這個諡號雖然不及“仁”、“孝”那般美好,卻也帶著一絲敬意,遠比歷史上的“戾”字要好得多。
就在此時,昨日榮升錦衣衛指揮使的趙為忠急匆匆地來到了西苑。
他單膝跪地,抱拳稟告道:“陛下!末將已尋到高谷與太子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