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的下部是巨大的磚石砌築的城臺,中間開有三個門洞。
這三個門洞在建築術語中稱為“券門”。
東華門的券洞形狀是“外方內圓”,即門洞的外立面是方形的,但內部頂部是圓形的拱券結構,以承受上方城樓和城臺的巨大壓力。
這是供人車通行的通道,而非供人停留或行走的“廊”。
東華門的大門並不是“銅包木”的,而是朱漆大木門。
門上那一排排金色的圓點是銅質鎏金門釘,它們的作用是加固門板,防止木板變形,同時也起到裝飾作用。
且說朱高燧走到那扇厚重的朱漆大木門前,深吸一口氣,全身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給我……開!”
朱高燧雙手按住門板,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公牛,狠狠地撞向大門!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堅固的大門劇烈震顫,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轟!!!”
朱高燧再次撞擊。
這一次,他手中的精鋼鑄造狼牙棒化作攻城錘,狠狠地鑿在門鎖的位置。
“咔嚓——!”
精鐵鑄造的門鎖瞬間崩碎。
“轟!!!”
第三擊。
兩扇各重達上千斤的東華門,被朱高燧以一人一棒之力,硬生生砸開了一條縫隙!
“北海衛!殺進去!”
朱高燧一聲怒吼,雙手扣住門縫,肌肉暴漲,竟然將大門徹底拉開!
守在門後的王勤帶著武宦官,急忙衝上來阻攔,卻被朱高燧一棒砸飛,連人帶劍嵌入了漢白玉的臺階之中。
八百名北海衛如同黑色的洪流,透過縫隙魚貫而入。
此時,東方既白,曙光初現。
朱高燧站在破碎的宮門前,渾身浴血,宛如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回過頭,看向朱祁鎮,帶著鮮血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溫聲說道:“天快亮了,奉天門就在前面,去吧!”
七百多名北海衛分列兩側,護送著朱祁鎮朝著奉天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朱祁鎮望著紫禁城巍峨的宮闕,心中百感交集。
他已經離開這座皇宮七年多了,如今再次踏入,眼前的景象似是而非,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沿途的宮牆高聳,宮燈搖曳,巡邏的侍衛與宦官撞見這支氣勢凌厲的隊伍,要麼嚇得轉身便逃,要麼被北海衛精銳當場制服,無人能阻攔他們前進的腳步。
可當隊伍抵達奉天門廣場前面時,看見的是密密麻麻數千京營官兵。
陳循、石亨身著厚重的鎧甲,手持兵器,站在奉天門的臺階之上,他們身後排列著三千京營官兵。
這些官兵神色肅穆,手持弓箭與長刀,將通往奉天殿的道路徹底封鎖。
此刻的陳循面色蒼白,他已經決定與石亨一起,背水一戰。
當他發現派去東便門的密使遲遲不歸時,就已經猜到老謀深算的朱高燧必然冒雨護送朱祁鎮從東便門入京了。
而當他得知崇文門被朱高燧一人攻破、高智戰死的訊息之後,再也坐不住了,當即傳令石亨,把他們能掌控的所有京營精銳調入紫禁城,嚴守奉天門,同時讓高谷帶走了宮中的太子朱見深,特地留了一手。
陳循很聰明,他知道朱祁鎮必須入主奉天殿並敲響景陽鍾,才算徹底成功。
只要他與石亨嚴守奉天門,拖住朱高燧,給高谷爭取出擁立太子朱見深繼位的時間,那麼他們就能逆轉局勢!
為甚麼朱高燧突破東華門不等於完全政變成功?
雖然東華門一破,朱高燧就掌握了主動權,但此時仍存在巨大的變數。
如果朱高燧進了東華門,但被擋在奉天殿外,那麼朱祁鎮就從“復辟的皇帝”變成了“被劫持的人質”。
此時,陳循、興安等人完全可以用景泰帝名義下旨,對外宣佈趙王挾持太上皇謀反,命令外面的京營圍困內廷,斷水斷糧。
而且奉天門只是甬道,無論是在神洲還是聖洲、炎洲,奉天殿才是皇權的象徵。
只有坐在奉天殿的龍椅上,接受百官朝拜,才代表真正擁有天命!
如果在奉天門僵持,高谷依然可以按原計劃在宮外擁立太子朱見深,宣佈朱祁鎮為“偽帝”。
如今孫太后與許多朝中高官,如於謙、徐有貞等部閣大臣,都是搖擺不定或者保持中立的。
只有當朱高燧徹底擊敗陳循、石亨一黨,扶持朱祁鎮坐上奉天殿的龍椅時,她與那些中立的朝臣才有可能徹底倒向朱祁鎮。
奉天殿是舉行大典的地方,也是皇宮的中軸線。
控制了這裡,就等於控制了通往後宮和前朝的樞紐。
下一步則是敲響景陽鍾,此乃最關鍵的一步。
景陽鍾一響,全京城的官員都知道“出大事了”,必須立刻進宮。
一旦百官進宮,看到朱祁鎮坐在上面,朱高燧拿著棒子站在下面,“既成事實”就形成了。
這時候,就算宮外的高谷想反對,或者他強行擁立太子朱見深即皇帝位,百官也會為了保命而選擇跪拜朱祁鎮。
朱祁鎮在奉天殿坐定後,孫太后大機率會被迫或主動下達懿旨承認朱祁鎮復位。
至此,朱祁鎮才能從“闖入者”變成合法的“復位君主”!
且說,奉天門前,晨霧未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朱高燧率領的八百北海衛雖然殺穿了外朝,但此刻面對的是數倍於己的京營精銳。
“太上皇!止步!臣不去迎駕,乃是太后默許。”
陳循站在臺階之上,鬚髮皆張,厲聲喝道:“爾已被奸人矇蔽,意圖謀反!今日若敢踏過此門半步,便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朱祁鎮看著那黑壓壓的長槍林與火銃頭,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朱高燧,心中有些發虛,輕聲說道:“三爺爺,母后……太后若是默許了陳循,我們、我們便是大逆不道啊!”
“太后?”
朱高燧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道:“老婦人只認贏家。至於你……”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朱祁鎮,目光如電道:“你若想再次君臨天下,就給我把腰桿挺直了!”
接著,他忽然語氣一變,故意說道:“你若不敢,我現在就殺了你,我自己坐上去!”
朱祁鎮被這一眼瞪得差點嚇尿,雙手攥拳,咬著後槽牙說道:“朕……朕敢!”
“那就好好看著!”
朱高燧大步向前,手中的狼牙棒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陳循,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奸人,說太上皇謀反。那我問你,這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還是你陳家的?”
朱高燧的聲音很洪亮,但他此刻平靜的太過詭異,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