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守軍中蔓延。
守門副將看著那具嵌在牆裡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提著鐵棒的白鬍子老者,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放……放箭!放銃!射死他!”
副將歇斯底里地吼道。
城門樓上的十幾名弓手慌亂地鬆開手指,火銃手緊張地扣動燧發鳥銃的扳機。
箭雨稀稀拉拉地落下,鉛彈隔著上百步,飛速激射而出。
朱高燧冷哼一聲,手腕一抖,狼牙棒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團銀色的旋風。
“叮叮噹噹!”
射向他的箭矢、鉛彈盡數被砸飛,更有幾支箭與數枚鉛彈被狼牙棒上的倒刺絞碎,反彈回去,扎進或打中了城樓弓手、火銃手的喉嚨裡。
“啊!救命!”
城門樓上一片大亂。
朱高燧大步走向城門左側的防禦工事。
那裡擺放著兩排巨大的鐵木拒馬,每個重達數百斤,是用來阻擋騎兵衝鋒的。
在副將和眾士兵驚恐欲絕的目光中,那個看似枯瘦的老者彎下腰,單手扣住了一個拒馬的橫樑。
“起!”
朱高燧暴喝一聲,渾身肌肉驟然隆起,飛燕甲被撐得緊繃。
那重達數百斤的拒馬,竟然被他單手提了起來!
“給我去!”
朱高燧怒吼,雙臂發力,將那巨大的拒馬像扔石子一樣,狠狠地拋向了數丈高的城門樓!
“轟——!”
巨大的拒馬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砸在城門樓的木質欄杆上。
木屑紛飛,磚石崩裂。
城門樓的一角瞬間坍塌,幾名士兵慘叫著從數丈高的城樓上摔落下來,當場斃命。
“魔神……他是魔神啊!”
倖存計程車兵丟下兵器,哭喊著向內城逃竄。
朱高燧不再理會城門樓上的殘兵,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
“祁鎮,看好了,三爺爺這就為你再奪一門!”
他走到城門中央,雙手握住那根兒臂粗的門栓。
這門栓是整根鐵力木製成,外包鐵皮,重逾千斤,通常需要四個壯漢合力才能抬起。
朱高燧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開!”
他雙臂肌肉暴漲,青筋如虯龍般盤繞。
“嘎吱——崩!”
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響起!
那根千斤門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從門軸中拔了出來!
“三爺爺天下無敵!”
朱祁鎮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且說朱高燧隨手將門栓扔到一旁,發出一聲巨響。
他轉過身,對著黑暗中的馬隊揮了揮手。
“北海衛,入城!”
黑暗中,八百名北海衛軍士爆發出低沉的嘶吼。
他們如潮水般湧入城門,迅速控制了甕城。
眾人休息了小半個時辰後。
朱高燧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眼神冷冽如刀,說道:“傳令,目標,東華門!”
崇文門一破,通往紫禁城的道路便只剩下最後一段。
兩刻鐘後。
紫禁城,東華門。
這座門是紫禁城的東門,靠近文華殿,平日裡是內閣等文官機構官員的便捷通道。
但是,此刻卻大門緊閉。
城門樓上火把通明,數百名禁軍嚴陣以待。
朱高燧率領的八百名精銳抵達了東華門外。
城門樓上,一個身穿大紅蟒袍的太監探出頭來,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興安。
興安原本是朱祁鎮的人,但在朱祁鎮退位後,他為了自保,不得不投靠了景泰帝。
如今,為了榮華富貴,他站在了朱祁鎮的對立面。
此刻,他站在城樓上,臉色陰晴不定。
“城下何人!竟敢夜闖宮禁!”
興安尖聲喊道。
朱高燧看向朱祁鎮,低聲吩咐道:“祁鎮,你去叫門。”
朱祁鎮有些興奮地點點頭,接著策馬向前,大聲喊道:“興安,快開門,朕回來了!”
是太上皇的聲音!
太上皇回來了!
城門樓上一片譁然。
興安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身體猛地一震,握著欄杆的雙手在顫抖。
“太上皇?”
興安的聲音有些發顫,說道:“您……您不是在天津嗎?”
朱祁鎮朗聲道:“速速開門,朕免除你過去犯下的一切罪過!”
興安猶豫了!
然而,就在他動搖之際,一隊年輕威武的宦官跟著身穿白甲的中年宦官,突然來到了城門樓上。
領頭之人,正是與內閣首輔陳循關係極深的王勤,此人早些年乃是武舉人,後來拜在了陳循門下,再後來為了入宮,揮刀自宮,是個狠人。
“元輔有令!”
王勤按劍而立,殺氣騰騰地說道:“太上皇已被妖人蠱惑,意圖謀反!誰敢開門,殺無赦!”
興安看著王勤身後那群殺氣凜然的武宦官,又看了看城下的朱祁鎮,最終咬了咬牙,退後了一步。
他期期艾艾說道:“太上皇,奴婢……奴婢也是奉旨行事。沒有兵部文書,奴婢不敢開門啊!”
朱祁鎮大怒道:“興安!你個狗奴才!朕要殺了你!”
“好了!”
朱高燧策馬而出,打斷了朱祁鎮的怒罵。
他翻身下馬,從凌錦手中接過狼牙棒,然後大步走向東華門,在距離宮門十步之外停下。
“興安,你不開門,是因為你覺得陳循能贏。”
朱高燧看著城樓上的興安,又看了一眼內側的王勤,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他的聲音很大,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但你看看我是誰。”
朱高燧緩緩舉起手中的狼牙棒,指向城門樓,朗聲道:“八年前,我能派人接走太上皇;八年後的今天,我就能送太上皇回來!陳循算個甚麼東西?他也配攔我?”
王勤在城門樓上大怒道:“老匹夫!休得猖狂!看我取你狗命!”
說罷,他舉起燧發鳥銃,瞄準了朱高燧的眉心。
“啪!”
鉛彈破空而來。
朱高燧看都不看,隨手一揮。
“叮!”
狼牙棒精準地磕飛了鉛彈。
“既然你們不開門,那我就自己開!”
朱高燧提著狼牙棒,一步步靠近東華門。
王勤下令道:“放銃!打死他!”
雖然朱高燧距離宮門只有數步,但王勤他們守門的一方都在城門樓上,想要瞄準移動的朱高燧本身就有些難,而且朱高燧身穿飛燕甲,手中狼牙棒能掃飛許多射向他的鉛彈。
因此,數息之後,朱高燧已經走到了東華門下左邊那個門洞裡,城門樓上的火銃再也打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