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興德元年,大明景泰八年。
五月十九日。
天剛破曉,晨曦穿透薄霧,灑在天津衛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南洋水師的艦隊整齊停泊在近海,各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威嚴不減。
此時,一隊輕騎踏著朝露,疾馳至碼頭岸邊,為首二人正是連夜趕往天津衛的張輔與曹鼐。
兩人身著便服,經過一夜奔波,面露疲憊,神色沉穩嚴肅。
在他們旁邊,除了各自的家丁護衛外,還有數十名趙為忠派出的繡衣衛精銳密探。
他們昨夜行至津京要道,密探提前察覺到伏兵,於是繞路而行,他們才得以安然抵達。
“太師、閣老請看,這艘鉅艦便是聖皇與太上皇乘坐的主艦。”
隨行的繡衣衛密探隊長恭聲說道。
曹鼐、張輔抬眼望向近海上那艘巍峨矗立的主艦,皆目露震撼之色。
鉅艦通體漆黑,從艦底到桅杆頂部高達數十丈,比神洲大明的五千料寶船還要雄偉三分,光是遠遠望去,便令人心生敬畏。
張輔並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道:“走吧,上快船,登艦拜見兩位陛下。”
他久經沙場,見過無數戰船,卻從未見過如此恢弘的艦船,也難怪朱高燧能在海外開創大一統王朝,僅憑這水師實力,便足以震懾四方。
兩人在繡衣衛密探的護送下,登上快船,很快便抵達主艦之下,然後透過吊籃來到了鉅艦的甲板上。
他們登艦之後,愈發震撼,只見甲板兩邊有著數十門火炮,水師官兵們各司其職,進退有序,沒有絲毫雜亂,可見軍紀之嚴、訓練之精。
早已等候多時的胡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末將胡平,奉老爺之命,在此等候太師與閣老。”
他說到這裡,打了一個手勢道:“這邊請!”
不多時,胡平便將張輔、曹鼐領至艦倉大廳。
大廳寬敞明亮,陳設簡潔,朱高燧端坐主位,身著青色錦袍,面容沉穩。
朱祁鎮端坐一側,身著龍紋常服,神色略顯侷促。
至於吳敬等北海衛將士分列兩側,站立如松。
朱高燧、朱祁鎮爺孫二人在見到張輔與曹鼐之後,皆起身相迎。
“臣張輔、曹鼐,參見聖皇陛下、太上皇陛下!”
張、曹兩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沒有半分逾矩。
朱祁鎮扶起了曹鼐,朱高燧扶起了張輔。
朱高燧緊緊握住張輔佈滿老繭的雙手,看著對方鬚髮皆白、額頭遍佈皺紋,但雙目炯炯有神的面容,感慨道:“文弼,別來無恙啊!四十多年沒見了,咱們都老嘍!”
“臣已老態龍鍾,陛下風采依舊不減當年啊!”
張輔見朱高燧面色紅潤有光澤,額頭不見明顯的皺紋,頭髮黑白相間,一看就是駐顏有術,於是由衷地感慨道。
朱高燧沒有擺出帝王的架子,特地稱呼張輔的字以示親近,讓張輔感到受寵若驚又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靖難之役是生死存亡之戰,朱高燧隨父兄征戰,張輔隨父張玉力戰,兩人是“同袍”關係。
“我已經禪位給了瞻堂,他現在才是聖明的皇帝。文弼以後還是喊我趙王吧!”
朱高燧拉著張輔坐下,然後說道。
“臣遵王令!”張輔急忙接話道。
旁邊的朱祁鎮也拉著曹鼐坐下,曹鼐趕緊抱拳拱手道:“謝陛下!”
此時,胡平帶人送來了熱茶。
張、曹二人再次謝過,眾人分賓主落坐。
曹鼐率先開口,語氣精練,直奔主題道:“臣等此次前來,便是要稟報朝中近況。當今皇帝執政後期,身體日漸衰頹,陳循、高谷二人勾結司禮監興安,把持朝政,排擠勳貴老臣,架空皇權,政令皆出其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陳、高兩人縱容江南士紳偷稅漏稅,中飽私囊,又勾結地方豪強,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聲載道。京營兵權亦被二人勾結石亨暗中掌控不少,許多江南系將領身居要職。”
張輔端坐在側,靜靜聆聽。
他當年奉命整編京營打退了也先,但他畢竟年事已高,朱祁鈺更對他有所忌憚,因此自景泰二年後他就主動辭去了與京營相關的事務。
待曹鼐言罷,張輔緩緩點頭,用簡潔有力的語調,沉聲說道:“萬鍾所言極是。陳、高二人居心叵測,久懷異心,如今更是變本加厲,若不遏制,必成大患。”
朱祁鎮聽了曹鼐與張輔所言之後,雙手攥緊,厲聲道:“陳循、高谷竟敢如此僭越!簡直不知死活!”
朱高燧微微抬手,示意朱祁鎮稍安勿躁,緩聲道:“如今我們已抵天津衛,只要穩住陣腳,步步為營,便可取得最終的勝利。”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感覺到腰間懸掛的青銅虎符發出了細微的震動,並慢慢變熱發燙。
“你去碼頭接應一人,到地方之後,你就明白了。若有同行的,也一併帶來。”
朱高燧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抬眼對胡平說道。
“是,屬下遵令!”
胡平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張輔與曹鼐對視一眼,心中皆有疑惑,卻並未多問。
他們深知朱高燧行事沉穩,必有緣由。
不多時,胡平領著兩個人走進了艦倉大廳。
為首之人身著普通青衫,面容幹練,眼神銳利,正是大明錦衣衛指揮僉事趙為忠。
“參見老爺,參見太上皇陛下!”
趙為忠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張輔與曹鼐一見趙為忠,皆是神色一震,眼中滿是詫異,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
曹鼐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通道:“趙僉事?你……你怎會在此?莫非你便是……”
趙為忠抬眼,神色坦然,躬身向曹鼐、張輔行禮道:“不錯,末將表面上是錦衣衛的人,但實際上為聖皇陛下效命!此前隱瞞身份,還望二位海涵。”
張輔眼中的詫異漸漸褪去,恢復沉穩,緩緩點頭道:“原來如此,趙僉事忠心可嘉!”
他雖然震驚,但並未失態,因為他知道朱高燧的手段,派人隱姓埋名、潛伏敵後乃是常事。
而趙為忠能潛伏在大明許久,甚至身居錦衣衛指揮僉事的高位而不被察覺,足見其能力與忠心。
“臣天津衛指揮使李鶴,拜見聖皇陛下、太上皇陛下!”
站在趙為忠旁邊的人單膝跪地行禮道:“臣願攜天津衛眾將士效忠太上皇!願勸說天津左右二衛效忠陛下!”
張輔、曹鼐再次被震撼到了!
他們真沒有想到朱高燧的影響力會如此巨大。
這才短短兩日功夫,天津衛指揮使都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