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傍晚。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鋪就的大道。
遠處的海平面上,隱約出現了一片陸地的輪廓,空氣中漸漸瀰漫著熟悉的煙火氣息。
“老爺,前方便是天津衛海域了。”
胡平快步走到朱高燧身邊,躬身稟報道。
朱高燧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身著青色便裝,望著遠方的天津衛港口出神。
他聽到胡平的聲音,淡淡說道:“傳令下去,艦隊放慢速度,懸掛聖明國旗與水師旗,以及象徵天子的儀仗旗,聲勢要足,讓天津衛的官員看清。”
“是,屬下遵令!”
胡平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傳達朱高燧的命令。
不多時,南洋水師的每一艘船隻上,都升起了聖洲大明的國旗與水師專用旗,只有朱高燧所在的艦船上才掛起了天子儀仗旗。
聖明國旗又叫日月黑龍旗,常見的樣式為紅底黑龍紋,黑龍背上有一個白底圓邊的圓形圖案,圖內為“日”與“月”構成的黑色字“明”。
水師專用旗是藍底,上面繪製“金龍出海”的圖案,金龍纏繞中間的圓形圖案同樣是白底圓邊,內書黑字“明”。
天子(皇帝)的儀仗旗幟,是大明、聖明、炎明禮制中等級最高、最莊嚴隆盛的象徵,其規格遠超水師或普通官員的旗幟。
這套被稱為“鹵簿”的儀仗制度,透過旗幟的種類、數量和圖案,彰顯皇權至高無上的地位。
天子的儀仗旗幟體系極為宏大,主要分為宇宙秩序的象徵、皇權與祥瑞的象徵、核心指揮與標識三類。
第一類旗幟將皇帝置於宇宙的中心,象徵其統治順應天意,管轄萬物。
首先是日月星辰旗為主,包括日旗、月旗,以及代表金、木、水、火、土“五星”的旗幟,更宏大的體系中還有二十八宿旗,將整個天穹的星宿都納入儀仗,象徵皇權受命於天。
然後是自然山川旗,包括代表風、雲、雷、雨等自然現象的旗幟,以及五嶽旗代表東、南、西、北、中五座名山和江、河、淮、濟“四瀆”旗,這象徵著皇帝對天下山川河嶽的統治權。
第二類旗幟直接使用皇權的專屬符號和傳說中的祥瑞神獸,以凸顯皇帝的神聖與威嚴。
首先是龍旗,此乃天子儀仗的核心。
大明皇帝儀仗中設有龍旗十二竿,分列左右,這是最高等級的標誌。
相比之下,皇太子的儀仗則為六色龍旗,數量減半,等級森嚴。
然後是祥瑞神獸旗,包括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旗,以及麒麟、白澤、天祿、熊、鸞等象徵吉祥和太平的神獸旗幟。
第三類是在儀仗隊伍中起到引導和核心標識作用的旗幟。
首先是北斗旗與纛旗,北斗旗一面,象徵帝車,指引方向;纛旗是古代軍隊或儀仗中的大旗,代表主帥或最高統帥,地位尊崇。
然後是門旗,通常成對出現,位於儀仗佇列的前方,起到開道和標示的作用。
因此,天子儀仗旗幟一經掛出,瞬間讓朱高燧與朱祁鎮所乘坐的主艦變得格外醒目,與眾不同!
整個艦隊綿延數里,船隻巍峨,煙筒連天,旌旗蔽日,聲勢浩大,如同一條巨龍,緩緩駛入天津衛海域。
艦船所到之處,海浪翻滾,氣勢磅礴,令人望而生畏!
此時的天津衛碼頭,正值傍晚時分,往來的船隻漸漸靠岸,漁民們帶著一天的收穫,歡聲笑語地走下漁船。
商販叫賣聲、船隻停泊聲、行人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極其熱鬧。
天津衛指揮使李鶴身著軍中制服,腰佩兵器,帶著幾名隨從在碼頭主幹道上。
他準備找個酒樓吃一頓晚餐,順便巡視一番,檢視海防情況與碼頭秩序。
天津衛是神洲大明北方的重要海防重鎮,瀕臨渤海,是京城的門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常年駐紮著重兵,負責守衛京城的海防安全。
李鶴身為天津衛指揮使,手握兵權,自知責任重大,故而他平日裡的懶散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因為太過精明的話,沒法在大明的官場上混。
也就是說,他其實辦事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差錯,生怕一個不小心丟了指揮使的職位。
就在這時,一名巡邏計程車兵快步跑到李鶴身邊,神色慌張,躬身稟報道:“指揮使!海面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艦隊,懸掛著聖洲大明的旗幟,還有,還有天子儀仗!聲勢浩大,正朝著天津衛碼頭駛來!”
李鶴面不改色,但心中卻猛地一緊,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他快步走到主幹道旁邊,接過親隨遞來的千里鏡,向海上望去。
透過千里鏡,李鶴髮現遠處的海面上,有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緩緩駛來,船隻連綿數里,煙筒連天,旗幟獵獵,氣勢磅礴,那醒目的天子儀仗旗幟,讓他大為震驚!
“聖明水師之中,為何會出現天子旗幟?又為何會出現在天津衛海域?”
李鶴心中升起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問。
他在天津衛任職多年,見過大明的水師艦隊,也見過前來朝貢的外國使節船隻,更見過之前聖明的水師艦隊,但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如此有氣勢的蒸汽寶船艦隊!
由於艦隊距離碼頭還有一段距離,千里鏡也看不清船上的人,只是看這聲勢,恐怕是來者不善!
李鶴眉頭緊鎖,心中思緒萬千。
天津衛雖然駐紮著重兵,但面對如此龐大的艦隊,若是真的發生衝突,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取勝。
他當即下令道:“去通知天津左衛與右衛,全軍戒備,嚴守碼頭與海防要塞,不許任何船隻靠近碼頭!另外,命千戶章謙乘快船前去交涉,查明對方的身份與來意,務必謹慎,不可輕易挑起衝突!”
“是,屬下遵令!”
數名隨從齊聲應道,轉身就去傳令。
很快,兩艘快船便從碼頭出發,朝著南洋水師的艦隊駛去。
章謙身著輕裝,手持令牌站在為首的快船之上,他神色緊張,心中忐忑不安。
此次前去交涉,責任重大,若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衝突,甚至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不一會兒,兩艘快船便抵達了南洋水師的主船鉅艦附近。
章謙站在快船之上,抬頭望著眼前巍峨的鉅艦,心中的震撼愈發強烈。
鉅艦高大雄偉,他們乘坐的快船與之相比,猶如老鼠仰望大象,讓他心生敬畏。
艦船上的水師官兵早就發現了章謙,已經在朱高燧的命令下放緩速度。
章謙穩住心神,對著鉅艦高聲喊道:“我等乃天津衛所屬,奉命前來交涉!敢問貴艦隊因何駛入天津衛海域?還請出來答話!”
鉅艦甲板上,胡平聽到章謙的喊話,轉身走到朱高燧身邊,躬身稟報道:“老爺,天津衛派快船前來交涉,為首的是千戶章謙,詢問我們的來意。”
朱高燧淡淡說道:“告訴他,聖洲大明南洋水師護送神洲大明太上皇駕臨天津衛,上皇有命,限京城百官三日內前來迎接。若是敢有延誤,後果自負!”
“是!”胡平躬身應道。
他轉身走到甲板邊緣,對著下方的章謙高聲喊道:“我等乃聖洲大明南洋水師,奉聖皇之命護送神洲大明太上皇駕臨天津衛!限你即刻通報天津衛指揮使,限京城百官三日內前來迎接太上皇與聖皇陛下,不得延誤!”
章謙聽到“太上皇”三個字,如遭雷擊,渾身一震,臉色大變。
太上皇?
他怎麼會回來?
那位傳說中的聖皇竟然也來了,而且還帶著如此龐大的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