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豐穰縣衙後院,羅文崢正坐在書房裡,一邊品茶,一邊聽著羅忠稟報新政推行的情況,面露得意之色。
他以為自己暗中勾結鄉紳,做得天衣無縫,只要再熬一段時間,等新政推行的風頭過去,他就能繼續靠著手中的權勢謀取更多的利益,甚至可以再進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僕人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聲音顫抖地說道:“老爺,不好了!衛所計程車兵和繡衣衛來了,已經包圍了縣衙,說……說要抓您,還說……還說您勾結鄉紳,縱容羅有糧作惡,罪證確鑿。”
“甚麼?!”
羅文崢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在這一瞬間,羅文崢臉上的得意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慌與難以置信。
“我做得這麼隱秘,怎麼會被發現?是不是羅有糧那個廢物惹出了甚麼亂子?”
他的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胡平帶著幾名繡衣衛和衛所士兵走了進來。
“羅文崢,你涉嫌勾結鄉紳,縱容族叔羅有糧壓榨百姓、草菅人命,截殺舉報人,罪證確鑿,跟我們走一趟吧!”
胡平神色冰冷地說道。
然後兩名繡衣衛就衝上去抓住了羅文崢。
羅文崢雙腿一軟,臉色變得慘白如紙,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濺起細小的塵土。
可他又猛地用雙手撐著地面,強行站起身,身子卻控制不住地發抖,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一向恪盡職守,積極配合新政推行,捐錢修學宮、督辦工坊,哪一樣不是盡心盡力?羅有糧的所作所為,我一概不知!這都是汙衊,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是汙衊啊!”
羅文崢雙眼圓睜,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胡平,用尖銳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一邊嘶吼,一邊揮舞著雙臂,想要掙脫身邊繡衣衛的束縛。
往日裡溫文爾雅、一副縣尊大老爺做派的他,此刻全然沒了體面,頭髮散亂,衣襟被茶水浸溼。
“汙衊?”
胡平冷笑一聲,然後不屑地說道:“羅有糧派家丁死士截殺舉報人的時候,被繡衣衛當場抓獲,羅虎他們已經全部招供,還有縣裡捕頭方寒的實名舉報,羅有糧的磚窯等作坊都是你暗中撐腰,你還敢說你一概不知?”
羅文崢聽到“捕頭方寒”四字,瞬間如遭雷擊,渾身一僵,雙腿一軟,再次癱倒在地,雙手胡亂地抓著地面的青磚,臉上的驚慌瞬間被絕望取代,嘶吼聲也戛然而止。
可僅僅片刻,他又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戾氣與不甘。
他死死盯著胡平,咬牙切齒地嘶吼,聲音沙啞道:“我不服!我羅文崢是木匠之子,寒窗苦讀十數年才換來今日的地位,我不過是想保住羅家的產業,不過是想多掙幾分錢財,何錯之有?!朱三遂在平原府推行新政,斷我財路,毀我根基,我不甘心!若有來生,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說罷,羅文崢猛地掙扎著想要起身,腦袋狠狠朝著身邊的繡衣衛撞去,想要以死相拼。
可他早已被繡衣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體,嘴裡不停咒罵著。
繡衣衛見狀,反手按住羅文崢的後頸,將他的腦袋按在地上。
羅文崢依舊不肯罷休,嘴裡依舊罵罵咧咧,直到被繡衣衛用布堵住嘴,最後發出了嗚嗚的悶哼聲,眼神裡的不甘與戾氣絲毫未減。
“羅文崢,你作惡多端,罪該萬死,就別再做無謂的反抗了!”
胡平冷冷地說道,示意手下將羅文崢押下去。
兩名繡衣衛架著羅文崢的胳膊,強行將他拖拽起來。
因為代知縣也是知縣,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只有皇帝下旨才能殺!
與此同時。
前往羅樓鄉抓捕羅有糧計程車兵和繡衣衛,也順利抵達了羅宅。
羅有糧左等右等,等了一天,也沒有等來羅虎,他暗道不妙,想要帶著家產逃跑,卻被平原衛軍士當場抓獲。
官兵從他的宅院中搜出了大量的贓款、贓物,以及他壓榨百姓的賬本,罪證確鑿。
隨後,按照繡衣衛掌握的線索,士兵們和繡衣衛分赴平原府下轄各縣,抓捕與羅文崢勾結的鄉紳。
這些鄉紳平日裡靠著羅文崢的庇護,在鄉鎮橫行霸道,壟斷產業,壓榨百姓。
由於出兵的速度很快,他們反應不及,全部被抓,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短短一日之內,羅文崢、羅有糧,以及十餘名與他們勾結的豐穰縣鄉紳,全部被抓獲歸案。
因為抓捕鄉紳的動靜不小,所以豐穰全縣八個鄉鎮都在一日內得知了這一訊息。
繡衣衛有意宣傳,於是平原府知府要親審羅文崢、羅有糧案的訊息,也很快傳開了。
三日後。
平原府衙。
羅文崢被押上堂時,頭髮散亂,衣衫破舊,臉上的血痕與塵土交織。
他梗著脖子,眼神陰狠地盯著主位上的朱高燧,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彷彿他並非階下囚,而是高高在上的知縣。
面對朱高燧的質問,面對百姓的控訴,面對繡衣衛呈上的件件罪證。
那些壓榨百姓的賬本、被毀壞的田地清單、死難百姓的證詞、羅虎等人的供詞,羅文崢起初還百般抵賴,扯著嗓子嘶吼,聲稱他是被冤枉的,是羅有糧擅自作惡,與他無關。
可當朱高燧讓人呈上他暗中聯絡鄉紳的書信、收受賄賂的清單,以及縣衙捕頭方寒的實名檢舉信時,他的辯解瞬間變得蒼白無力,身子開始微微發抖,眼神也漸漸躲閃起來。
即便如此,羅文崢依舊不肯懺悔,反而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朱高燧。
他用既絕望又囂張的語氣說道:“朱知府,你別以為殺了我,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你在平原府推行新政,斷了多少鄉紳的財路,得罪了多少權貴?”
“我不過是其中一個!”
“總有一天,你也會死於新政!”
朱高燧見羅文崢沒有一絲悔意,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於是淡淡的揮手道:“押入死牢,待本府上報朝廷治他死罪!”
乾熙二十八年四月十六日。
豐穰縣城南的臨時刑場之上。
人山人海。
王小五、王小六兄弟二人,還有王鐵、李樹根,以及來自豐穰縣各鄉鎮的百姓們,把刑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朱高燧下令將羅有糧以及所有與羅文崢勾結的豐穰縣鄉紳,全部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雖然羅文崢是代理知縣,並非正七品知縣,但也不是尋常小吏,所以他會被押送入京,在天城西市處斬。
西市是專門用來處決官吏和重要案犯的場所。
將官員押至京城公開處決,不僅是為了執行刑罰,更是為了起到“殺一儆百”的政治震懾作用,向整個官僚階層宣示皇權的威嚴。
且說豐穰縣臨時刑場之上。
隨著刀光閃過,一顆顆人頭落地,百姓們紛紛拍手叫好,歡呼雀躍。
“殺得好!羅有糧這個惡徒,終於遭到報應了!”
“朱知府公正廉明,為我們百姓討回公道了!”
“新政好啊,有朱知府在,我們再也不用受惡徒的壓榨了!”
臨時刑場外圍,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幾乎傳遍了整座縣城。
朱高燧斬殺羅有糧等人,不僅是為了給羅樓鄉的百姓討回公道,更是為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想要破壞新政的地方鄉紳,為新政的繼續推行掃清障礙。
因為羅文崢勾結的鄉紳涉及平原府下轄三個縣,這些鄉紳的家產已經全部查封。
下一步,繡衣衛會將他們的贓款、贓物,全部發放給被他們壓榨的百姓,彌補百姓的損失。
至於他們壟斷的粘土礦、磚窯、糧鋪等產業,則會在收歸官府之後,按照新政的規劃重新統籌佈局,要麼改為官屬工坊,要麼承包給守法的鄉農。
注:明天回歸京城朝堂,進入基層吏員需要考試才能入職、改革兵制的情節,為太子朱瞻堂繼位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