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碼頭之上,人山人海,周邊百姓們紛紛聚了過來,他們都想要一睹船隊的風采,看看船隊帶回的白銀與香料。
只見船隊緩緩停靠在碼頭,隨後透過木板與棧橋連線上。
王振身著蟒紋宦官服,昂首挺胸,從主艦上走下棧橋,臉上滿是得意與跋扈。
他快步走到朱祁鎮面前,躬身行禮。
“臣叩見陛下,恭問陛下聖體安康!”
“朕安。”
朱祁鎮連忙走上前扶起王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說道。
“臣幸不辱命,率領船隊下西洋,遍歷數十國,揚我大明國威,帶回大量白銀、香料與物資,不負陛下所託!”
王振的語氣雖然恭敬,但絲毫不掩飾炫耀之意。
朱祁鎮並不在意王振的炫耀,反而親切地說道:“先生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朕的心腹!快給朕說說此次下西洋一共帶回了多少白銀與物資?”
就在君臣兩人說話的同時,一箱箱的香料、象牙、黃金、白銀等物資被水手們小心翼翼地搬下船,整齊地堆放在碼頭之上。
因為事先得到王振授意,所以有水手故意打翻了一箱銀子,露出了銀光閃閃的白銀,令周邊圍觀的人眼花繚亂。
“啟稟陛下,此次下西洋,臣與南洋、小西洋沿岸列國貿易,帶回的黃金、香料、銀塊等財貨,摺合白銀足足有上百萬兩,就這還不包括象牙、珠寶等奇珍!”
王振連忙說道:“這些財貨足夠充盈國庫,支撐陛下推行新政、仿造蒸汽寶船了!”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隨駕的文武百官紛紛譁然,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上百萬兩白銀!
這可是一筆大數目!
即便全部入了內帑,但皇帝想推行新政,肯定要花錢,而辦事的人自然就能過一手!
於是,百官之中有阿諛奉承之輩急忙稱讚道:“陛下英明!王公勞苦功高!”
朱祁鎮看著那一箱箱的白銀與堆積如山的物資,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眾臣安靜,大聲說道:“此次下西洋能大獲成功,多虧了王先生,也多虧了船隊的全體官兵、水手!”
“傳旨,賞王振黃金百兩,綢緞千匹,由王振總領御馬監、內官監、司禮監三監之事,賞船隊官兵、水手每人白銀十兩,有功者另行提拔!”
“謝陛下恩典!”
王振與船隊官兵、水手們齊聲應答。
此時的朱祁鎮威望達到了頂峰,文武百官雖心中不滿王振的跋扈,卻也不敢再直言反對,只能紛紛稱讚陛下英明。
百姓們也紛紛歡呼,高呼“陛下萬歲”。
船隊官兵、水手的呼聲與尋常百姓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通州碼頭。
隨後朱祁鎮下令將帶回香料、奇珍、黃金存入內帑,其餘白銀全部存入國庫,撥付給工部、兵部、戶部,用於仿造蒸汽寶船、組建水師,以及推行以工代賑,安撫流民。
百官聽到朱祁鎮的這個決定之後,爆發出了強烈的“陛下英明”的歡呼聲。
一時間,“陛下英明”的呼聲甚至壓倒了“陛下萬歲”的呼聲!
畢竟,大明國庫將會因為這筆白銀的存入而瞬間變得充盈起來。
無論是仿造蒸汽寶船,還是組建水師,或者以工代賑,安撫流民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也是政績。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
即便此舉損耗到了某些官員的利益,但他們也不會在此時反對,只能暫時選擇忍耐,等待時機。
八月二十七日。
聖洲。
上都。
此時的聖明天城已經進入初秋,山間樹葉漸漸染上了金黃。
御書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初秋的涼意,也讓整個御書房多了幾分靜謐。
朱高燧正坐在御書房審閱太子朱瞻堂批閱後的奏章。
他神色沉穩,目光銳利,每一道奏章都細細審閱,字字句句皆不放過,時不時還會增加幾句批註。
這位乾熙爺登極稱帝二十一載養成的威嚴,令當值的周邊內侍皆不敢發出半點異響。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著急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朱高燧微微皺眉,抬頭看去,見來者是皇長孫朱祁銘,順便舒展眉頭,笑著問道:“甚麼事啊,如此匆忙?”
朱祁銘匆匆走進御書房,躬身行禮,不答反問道:“皇爺爺,聽說你要把一些關於蒸汽機的技術送給舊明,條件僅僅是讓舊明擴大我方官商貿易的規模,這樣的話,我們聖明不是虧了嗎?”
朱高燧對朱祁銘有些質問的語氣不以為忤,反而露出慈祥的笑容,樂呵呵說道:“我朝官商貿易的規模擴大了,便能運轉更多的移民來聖洲,用淘汰的技術換取更多的移民,這不虧啊?”
“可蒸汽機技術是我們立國的根基,如今朝廷治下軍民已有一千六百萬,再過十多年就能突破兩千萬。”
朱祁銘很不理解朱高燧為何要那麼做,在他看來聖明現在的人口並不算少。
乾熙十年,聖明大一統時,治下漢民約165萬,漢化民約470萬,土民約415萬,總人口約1050萬,未歸降土著約315萬。
乾熙十一年,聖明治下漢民約210萬,漢化民約520萬,土民約425萬,治下總人口約1155萬,未歸降土著255萬。
這是因為在宣德十年朱瞻基駕崩,神洲大明江南士紳勾結海商加上聖明官商蒸汽船轉運,全年共輸入聖洲的移民約四十萬人。
於是,從宣德十年開始,每年輸入聖洲的移民在20萬到30萬之間,偶爾會超過40萬,平均每年按27萬計算,十年就是270萬。
因此,到了乾熙二十一年五月聖明戶部統計人口的時候,朝廷治下總人口約1680萬,其中漢民約1405萬,土民約275萬,另外聖洲還有未計算在內的未歸降土著約75萬,基本分佈在北極圈內。
十年前的漢化民又經過十年深度漢化,已經與漢民無異,因此不再單獨列出來。
至於約275萬的宣撫司、宣慰司的土民,大都生活在深山或偏遠地區。
其中半數屬於未漢化狀態,但受到聖明武力震懾,不敢造次,僅能維持生存。
另外半數屬於半漢化狀態,種植經濟作物,偶爾會受僱地方官府做苦力,使用聖明生成的商品,保留部分舊俗,但是在經濟上完全依賴聖明,安於現狀,不願生亂。
可朱高燧是穿越者,他用淘汰的蒸汽機技術換取人口自然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因為他知道神洲大明即便掌握了蒸汽機技術,也很難跳出原有的慣性。
更何況,他的目的不止換取移民。
在乾熙十年完成聖洲大一統的任務,獲得增加六十年壽命的獎勵之後,一直到乾熙十九年,整整九年時間內他腦海中的金色玉簡都沒有再發布新的任務。
然而,就在乾熙十九年即正統八年,當他接觸到朱祁鎮派遣徐珵送來的“互為兄弟之國”國書的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的金色玉簡忽然一陣晃動,浮現出了三個任務。
第一個,派人在正統十四年把土木堡之變中被瓦剌俘虜的朱祁鎮安全護送到聖洲,任務獎勵是把他的身體素質恢復到三十五歲。
第二個,在景泰八年親自送朱祁鎮回到神洲重新坐上皇位,任務獎勵是確保他能活到兩百歲,壽終正寢。
第三個,在他壽終正寢之前擁有百子千孫,任務獎勵是他死後會成為祖宗神,只要他有後人在這個世界上,那麼他這個祖宗神的意志就能一直存在。
玉簡特地做出瞭解釋,祖宗神無實體,也無法白日顯聖,是一種高緯度的存在,只能以進入子孫後代夢中的方式與子孫後代見面,也就是俗稱的“託夢”。
因此,當去年朱高燧收到駐神洲繡衣衛密探透過跨洋海商送來的密報,再結合定祁伯葉宏從南洋派快船送來的關於王振下西洋的事情之後,他便理清了大明仍然會爆發土木堡之變的緣由。
然而,這些事情他無法與朱祁銘直言。
於是,朱高燧從御桌下的抽屜裡拿出一份密奏,遞到了朱祁銘手中。
朱祁銘不明所以,但還是躬身接過密奏,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之後,將其緩緩展開,細細品讀起來。
密奏中詳細描述了王振率領船隊下西洋的全過程,描述了王振的跋扈專權,也描述了船隊下西洋大獲成功,帶回上百萬兩白銀,以及大明皇帝朱祁鎮威望達到頂峰,推行新政愈發順利的近況。
“還有一幅畫像,你且看看。”
朱高燧提醒道。
隨後,朱祁銘從信封裡又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畫像。
他展開之後,發現畫像之上正是王振的模樣,身著蟒紋宦官服,面容陰鷙,眼神傲慢,嘴角帶著一絲跋扈的笑意。
這幅畫把王振那副趾高氣揚、盛氣凌人的模樣畫得栩栩如生。
朱祁銘看著畫像,又看了看密奏,忽然冷笑一聲道:“一個小小的宦官也敢這般跋扈,舊明皇帝僅憑一次下西洋的成功,就想推行新政,真是天真。”
他頓了頓,結合剛才朱高燧要用一部分淘汰的蒸汽技術換取擴大聖明官商規模的事,若有所悟。
朱高燧抬頭看著若有所思的朱祁銘,語氣中帶著幾分考校道:“銘兒覺得,你那位堂兄弟的新政能撐多久?王振的跋扈舊明文官們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