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與我大明同宗同源,皆是漢家天下,他們為何攔我船隊?”
話雖如此,王振心中卻清楚,聖洲大明早已自立門戶,朱瞻域身為聖明德王,坐擁黃金半島,自然不會輕易讓他的船隊隨意通行,更何況他此次下西洋聲勢浩大,難免會引起聖洲大明的警惕。
就在此時,聖明南洋水師的一艘小型通訊船緩緩駛了過來,船上計程車兵手持金屬喇叭,對著王振的主艦高聲喊道:“我家德王有令,黃金海峽乃聖明地界,非聖明船隻,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通行!請貴方主將前來黃金半島拜見德王殿下,否則,我水師將予以驅逐!”
李福連忙看向王振,躬身道:“王公,聖明德王要您親自登島拜見,這……”
在他看來,王振身為提督下西洋事的皇命欽差,身份尊貴,若親自登島拜見聖明德王朱瞻域的話,未免有失體面。
王振眉頭緊鎖,心中百般不願。
他在大明連文武百官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卻要放低姿態,親自登島拜見朱瞻域,這無疑是在折辱他。
可他也明白眼下形勢比人強,若是不肯低頭,根本無法透過黃金海峽前往小西洋,此次下西洋的任務也會徹底失敗。
權衡利弊之下,王振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不甘,沉聲道:“備船,咱家親自登島拜見德王殿下!”
隨後,王振吩咐李福留守船隊,嚴令官兵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與聖明水師發生衝突。
他親自便挑選了十名精幹官兵充作隨從,帶上早已準備好的厚禮,登上了一艘小型快船,朝著黃金半島駛去。
快船緩緩靠岸,身著蟒紋宦官服的王振,接著整理衣袍的動作,壓下心中的跋扈。
他抬手捏了捏兩邊的臉頰,儘量讓臉上的神色顯得恭敬,然後在隨從的陪同下朝著朱瞻域的王府走去。
且說,此時的黃金半島上一派繁榮景象。
岸邊修建著整齊的碼頭,往來的船隻絡繹不絕,皆是聖明的貿易船與水師船。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人聲鼎沸,百姓身著漢家服飾,安居樂業,處處都透著聖明德國的興盛。
王振一路走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愈發忌憚。
聖明德國不過剛建立一個月便已有如此規模,可見聖洲大明的實力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
當然,王振現在並不知道聖明南洋水師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經來到了黃金半島,只是當時聖明南洋水師主要任務是轉運移民去聖洲,後來才開始為德王朱瞻域就藩監國做準備,否則德王早就就藩了。
朱瞻域的王府坐落於黃金半島的中心地帶,依山傍水,氣勢恢宏。
德王府門前左右兩邊各分立六名侍衛,神色威嚴,彰顯著聖明親王的尊貴。
王振抵達王府門前,親自上前,躬身對為首的侍衛說道:“大明提督下西洋事王振,求見聖明德王殿下,煩請通報。”
侍衛隊長通報後,不多時便出來傳令,請王振入內。
王振及隨從隨侍衛隊長走進王府,穿過層層庭院,最終抵達正廳。
正廳之上,朱瞻域身著親王蟒袍,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面容沉穩,眉宇間帶著三分與朱高燧相似的威嚴,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氣勢。
在德王兩側分列著聖明德國的文武高官。
這些文武高官神色肅穆,王振進來之後,他們審視的目光齊刷刷的就落在了王振身上。
“拜見德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振連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絲毫沒有了往日的跋扈。
他雖然不願低頭,卻也知曉在朱瞻域面前他沒有跋扈的資本。
朱瞻域抬眸瞥了王振一眼,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熱情道:“王振,你率領船隊途經我黃金海峽,欲往何處去?”
王振連忙答道:“回殿下,臣奉我大明正統皇帝之命,率領船隊下西洋,宣揚大明國威,與小西洋沿岸列國進行貿易,途經貴地,無意冒犯,還望殿下海涵。”
說罷,他抬手示意隨從將帶來的厚禮呈了上來,同時恭敬地說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殿下笑納,也算臣的一片心意。”
眾隨從將禮物呈到案前。
朱瞻域抬眼看去,只見依次是上好的雲錦織錦、精品青花瓷器、罕見的和田美玉,還有數十兩黃金。
可見王振為了透過黃金海峽,下了不小的血本。
不過,朱瞻域掃過禮物之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因為他身為聖明德王,坐擁黃金半島,根本不把這些珍品放在眼裡。
兩側的文武高官紛紛看向朱瞻域,有人低聲勸諫道:“大王,王振此次帶來厚禮,顯然是識時務之人,大明與我聖明同宗同源,不必將關係鬧僵,不如順水推舟放他們通行,也能彰顯大王氣度!”
朱瞻域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王振身上,看著對方神色恭敬的模樣,心中思索了一番。
雖然大明與聖明分立兩大洲,但兩明同屬漢家文脈,若放大明船隊通行,既能賣大明皇帝一個人情,也能彰顯聖明的實力,讓大明知曉聖明早已不是當年的東洲趙國!
於是,朱瞻域思索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鬆動道:“既然你奉正統皇帝之命下西洋,又這般識時務,孤便不為難你。黃金海峽可許你船隊通行,但需記住,不得在我方地界滋事,不得驚擾百姓,不得擅自停靠岸邊,若是違反,我朝南洋水師定不饒你!”
王振聞言,連忙躬身行禮,恭敬無比道:“謝殿下恩典!臣定當牢記殿下囑託,約束船隊官兵,絕不滋事,絕不敢驚擾貴地百姓!”
他壓下心中的喜意,又補充道:“待臣下西洋歸來,定當再備厚禮,前來拜見殿下,感謝殿下今日放行之恩!”
“不必了。”
朱瞻域擺了擺手,語氣冷淡道:“本王放你通行,並非為了你的厚禮,只是念在漢家同宗之情。你退下吧,速速率船隊透過,莫要在此停留。”
“臣遵旨!”
王振連忙躬身領命,不敢多言,轉身快步退出正廳,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雖然親自登島拜見朱瞻域折損了幾分體面,但能順利透過黃金海峽,從而完成下西洋的任務,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且說王振登上快船,迅速返回主艦。
他一回到艦橋,便立刻下令。
“傳令下去,船隊全速透過黃金海峽,不得滋事,不得停靠岸邊,儘快前往小西洋!”
“末將遵令!”
李福連忙應聲,立刻傳達命令。
隨後,大明船隊緩緩啟動,小心翼翼地沿著黃金海峽行駛,不敢有絲毫怠慢。
而聖明南洋水師的三十艘蒸汽寶船,雖然讓開了通道,但卻依舊整齊排列在海峽兩側,炮口直指大明船隊,全程監視,直到大明船隊徹底駛出黃金海峽之後,才緩緩撤離,各自返回駐地。
王振站在艦橋上,看著漸漸遠去的黃金半島,眼底重新浮現出往日的跋扈與得意。
他在心中暗道:“朱瞻域,今日咱家暫且低頭,待他日我大明國力強盛,定要讓你知曉誰才是真正的漢家正統!”
王振心中雖有不甘,卻也清楚今日能順利通行,已是萬幸。
擺脫了聖明南洋水師的阻攔,大明船隊一路朝著小西洋駛去。
海風拂面,浪花飛濺。
蒸汽機的轟鳴聲再次響徹大海。
只是王振心中多了幾分警惕與盤算,因為聖洲大明的強盛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他這才明白此次下西洋不僅要面對南洋列國的未知挑戰,還要時刻提防聖明的勢力,唯有儘快完成任務,帶回大量財富,才能不辜負朱祁鎮的信任,助力朱祁鎮推行新政,提升大明國力,他未來才有從黃金半島找回場子的底氣。
而在黃金半島的王府之中。
朱瞻域對聖明德國品級最高的武官定祁伯葉宏說道:“還請定祁伯派人去一趟聖洲,將德王府近期收集到的有關王振下西洋之事稟報父皇陛下。”
“臣遵旨!”
葉宏躬身領命。
乾熙二十年的聖明是邁入蒸汽時代的工業帝國,永樂十五年的大明完全不能比。
所以朱高燧雖然准許德王建立聖明德國,但卻提前在制度上限制了聖明德國坐大的可能性。
聖明德國的文武官員以三年為一個任期,任滿就會調走,俸祿皆出自聖明國庫,家眷都留在聖洲本土,不準攜帶家眷赴任。
聖明德國賦稅制度必須在聖明律的框架之下制定,而且要與聖明朝廷五五分賬。
至於駐守黃金半島的聖明南洋水師,乃是聖明的水師,並非聖明德王的私兵,德王能調動是因為朱高燧授權讓德王節制南洋水師一衛兵力,否則德王是無權調動的。
且說另一邊。
王振雖然跋扈,但他不蠢,每一筆貿易他都要親自過目,嚴禁手下官員、水手剋扣物資、中飽私囊。
畢竟,被私吞的都是他的政績!
而手下人深知王振的脾氣,不敢有絲毫懈怠,每一筆貿易都做得規規矩矩,大量的白銀、香料,源源不斷地被裝上船隊。
航行途中也曾遇到過幾股海盜試圖搶奪船隊的物資。
但海盜根本就不是大明混合艦隊的對手。
幾炮下去,海盜船便被轟得粉碎,海盜們紛紛葬身海底,其餘海盜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逃竄,再也不敢靠近船隊。
而且王振不講武德,但凡遇到不向他率領的大明船隊表示善意的海船,一律視為海盜,直接開炮。
於是,王振的威望在船隊之中愈發高漲,手下官兵、水手皆不敢有絲毫違抗。
一路航行,歷時一年有餘,王振率領的混合艦隊,遍歷南洋、小西洋沿岸數十個國家,展示了大明的國威,與各國達成了貿易往來,帶回了大量的物資。
正統十年七月初六,船隊終於回抵大明通州碼頭。
朱祁鎮得知船隊回航的訊息之後,欣喜若狂,親自率領文武百官,乘坐龍舟,從紫禁城附近的通惠河口出發,順流而下,前往通州碼頭迎接。
因為是順流而下,所以朱祁鎮的御駕只用了一個多時辰便順利抵達通州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