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九年,乾熙二十年,四月初十。
大明北京通州碼頭。
岸邊旌旗獵獵,明黃色的龍旗高高飄揚,隨風舒展。
水師官兵身著整齊甲冑,手持長刀,列隊肅立,神色威嚴。
碼頭之上擠滿了前來送行的官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這些官員臉上神色各異,有人面露敬畏,有人眼神中盡是不滿,還有人滿心擔憂,然而卻無一人敢多言。
因為王振提督下西洋之事是年輕的正統皇帝去年就定下來的差事,朝堂上那些敢反對的官員要麼被排擠,要麼被打壓,所謂清流也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皇帝年輕,反對者丟了官位想再被起復是很難的!
此次下西洋的艦隊早已停靠在碼頭岸邊。
三艘嶄新的蒸汽寶船並排矗立,船身龐大如小山,木質船身刷著厚重的桐油,泛著深褐色的光澤,煙囪直指天際,此刻正緩緩升起嫋嫋黑煙。
蒸汽寶船兩側二十艘傳統木質寶船整齊排列,雖然不及蒸汽寶船龐大,但做工十分精良。
這些帆船船帆林立,宛如即將展翅的雄鷹,整裝待發。
船隊正使王振身著蟒紋宦官服,腰繫玉帶,頭戴烏紗帽,面容陰鷙,絲毫不加掩飾眼底的得意與跋扈。
他雙手負於身後,昂首挺胸,邁著大步,在一眾水師將領的陪同下,緩緩走上主艦的棧橋。
王振踏出的每一步都彰顯出了他的趾高氣揚!
他途經百官之時,目光輕蔑地掃過眾官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彷彿眼前的文武百官都是跳樑小醜!
“稟王公,船隊一切準備就緒,物資、水師官兵、水手皆已到位,隨時可以啟航!”
隨行水師官兵指揮使李福躬身說道,語氣十分恭敬。
他在正統八年七月因貪腐遭到彈劾,被兵部停職調查,丟了山東備倭都司指揮使之官職,因而被永康侯徐安頂替了職務。
王振為了完成下西洋的任務,當然要建立一個以他為核心的利益圈子,於是就把李福給撈出來,舉薦其擔任船隊水師官兵指揮使,兼任下西洋的副使。
“知道了,傳令下去,即刻啟航!”
此時面對李福的恭敬,王振微微頷首,抬手揮了揮,語氣傲慢道:“此次下西洋,陛下命咱家全權負責,爾等務必聽候差遣,不得有絲毫懈怠,若有差錯,定斬不饒!”
“末將遵令!”
李福與官兵們齊聲應答,聲音洪亮,響徹碼頭。
隨後傳令兵打出旗語傳令。
不一會兒之後,三艘蒸汽寶船就發出了巨獸般的低沉轟鳴聲,似乎震得岸邊的空氣都跟著在顫動。
正統九年下西洋的船隊就這樣緩緩啟動。
三艘蒸汽寶船率先啟航,煙囪裡的黑煙直衝雲霄,蒸汽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船身緩緩駛離碼頭。
二十艘傳統帆布寶船緊隨其後,船帆迎風展開,朝著南洋的方向駛去。
年輕的大明正統皇帝朱祁鎮身著明黃色龍袍,站在岸邊的觀禮臺上,目光緊緊盯著遠去的船隊,眼中盡是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身旁的宦官劉恆躬身道:“陛下,王提督已率領船隊啟航,相信他此次下西洋必定能不負陛下所託,揚我大明國威,帶回大量白銀與香料,充盈國庫。”
朱祁鎮微微頷首道:“朕相信先生!也相信蒸汽寶船的威力!”
他派王振下西洋有兩個核心目的,一是要讓南洋與小西洋沿岸列國見識大明正統皇帝的威勢,二是要用大明的絲綢、瓷器換取海外的白銀與香料,充盈國庫,為接下來推行新政、仿造更多蒸汽寶船積累財富,助力他擺脫文官的束縛,真正掌控大權,成為像朱高燧那樣的一代雄主!
“朕已下旨命沿途各州府官員全力配合船隊補給,若有官員敢暗中阻撓、拖延補給,以抗旨論處!”
朱祁鎮陡然提高聲音,語氣嚴厲道:“都說下西洋賠錢,朕倒要看看此次下西洋能不能運回大量錢財?!”
高臺之下的文武百官聽到年輕皇帝的這番話,神色各異,卻無一人敢接話頭。
百官之中的戶部尚書王佐站看著遠去的船隊心中滿是擔憂,他了解王振,知道此人跋扈專權,既不懂水師事務,也不懂海外貿易。
此次下西洋雖有蒸汽寶船加持,卻也隱患重重。
然而,王佐深知朱祁鎮的脾氣,只能將擔憂埋在心底,默默嘆息。
且說王振率領的混合艦隊一路劈波斬浪朝著南洋駛去。
三艘蒸汽寶船速度極快,遠遠領先於二十艘傳統寶船,船舷兩側的浪花被劈成兩半,留下長長的水痕,蒸汽機的轟鳴聲在茫茫大海上久久迴盪。
王振坐在主艦的艦橋上,身著蟒紋宦官服,手中把玩著玉扳指,看著窗外無垠的碧海藍天,心中得意不已。
他雖然不懂水師事務,卻也知曉此次下西洋是朱祁鎮給他的機會,也是他積累財富、鞏固地位的絕佳時機。
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帶回大量白銀與香料,他在宮中的地位必將更加穩固,甚至能凌駕於百官之上,成為第二個“三寶太監”鄭和。
大明船隊在五、六月份途經多個南洋小國之時,王振依舊保持著跋扈的性子。
船隊每到一個國家他便下令水師官兵列隊示威,甲冑鮮明計程車兵站滿船舷,蒸汽寶船的炮口直指岸邊城池,以此展示大明的武力,逼迫當地國王親自前來碼頭進獻貢品。
若是有小國國王心存疑慮、不願臣服,或是獻上的貢品不合他的心意,王振便會臉色一沉,下令蒸汽寶船開炮示威。
轟鳴的炮火震得岸邊房屋搖搖欲墜,嚇得那些小國國王魂飛魄散,連忙命人籌備大量白銀、香料、象牙等珍稀物資,親自登船賠罪,換取大明的庇護。
當然,王振也沒有忘記朱祁鎮的吩咐,在威懾列國的同時,他也會拿出大明的絲綢、瓷器與南洋列國進行貿易。
大明的絲綢質地精良,花色繁多,無論是淡雅的素色綢緞,還是豔麗的織錦,都深受這些小國貴族的喜愛。
大明的瓷器做工精湛,造型優美,青花、粉彩各異,更是這些小國貴族追捧的珍品,往往一件普通的大明青花瓷在南洋便能換得數十兩白銀。
這些絲綢、瓷器在大明並不算稀缺,可在南洋列國卻價值連城,各國貴族爭相搶購,紛紛拿出大量白銀、寶石換取。
王振看著船艙中堆積的財物,眼底的貪婪愈發濃烈。
但是,七月中旬,當大明船隊在途經麻剌加海峽的時候,遇到了攔路的聖明南洋水師!
上個月,聖洲大明德王朱瞻域正式就藩黃金半島,並在聖明朝廷的扶持下建立了聖明德國,稱孤道寡,開聖明德國一脈,統領黃金半島及周邊海域。
如今這片海峽已被聖洲大明正式更名為黃金海峽,兩岸的黃金半島也早已換了主人。
換言之,黃金半島已經成為聖明在南洋的一塊飛地!
這片黃金海峽便是聖明德國的門戶,也是通往小西洋的必經之路。
王振的船隊剛駛入海峽入口,便被前方的景象攔住了去路。
原本喧鬧的船隊瞬間安靜下來,水師官兵們神色凝重,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只見海峽中央,三十艘龐大的蒸汽寶船整齊排列,宛如三十隻蟄伏的海上巨獸。
這些蒸汽寶船的船體比王振率領的蒸汽寶船還要龐大一圈,船身通體刷著銀灰色桐油,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架設著數十門火炮,炮口漆黑冰冷,直指王振的船隊。
眾船船舷之上,站著一隊隊身著聖明制式水兵軍裝,手持裝備了新式定裝子彈火銃的聖明水師官兵。
這些聖明水師官兵與蒸汽寶船連成一體,氣勢如虹,遠遠望去,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海上屏障,將通往小西洋的去路徹底封鎖。
“啟稟王公!前方有船隊攔路!皆是聖明南洋水師的蒸汽寶船!數量有三十艘,兵力約莫五千六百餘人!”
水師指揮使李福匆匆登上艦橋,躬身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
他久在水師任職,深知蒸汽寶船的威力,對方三十艘蒸汽寶船,雙方若是真的開戰,己方三艘蒸汽寶船、二十艘傳統寶船,根本不堪一擊,別說前往小西洋,恐怕連全身而退都難。
王振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猛地站起身,走到艦橋邊緣,順著李福指的方向望去。
當他看到那三十艘氣勢磅礴的蒸汽寶船時,眼底的跋扈與傲慢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忌憚。
聖洲大明的實力他早有耳聞,朱高燧定鼎聖洲,國力強盛,水師更是遠超舊明,眼前這三十艘蒸汽寶船便是最好的證明。
若是強行衝撞,只會落得船毀人亡的下場,別說完成下西洋的任務,恐怕連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更無法向朱祁鎮交代。
“慌甚麼!”
王振強裝鎮定,呵斥了李福一句,可語氣中的慌亂卻難以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