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土著雖然人數眾多,氣勢洶洶,但手中的武器簡陋不堪,在訓練有素的衛所輔兵眼中,跟路邊的樹枝沒甚麼區別。
一名鄉勇憑著一身力氣,都能追著兩三名土著打,更不要說常年訓練的輔兵了。
雙方交手不到兩刻鐘的功夫,就有數百名土著被打倒在地,失去了戰鬥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無力反抗。
其他土著見狀,立馬就慌了神,知道根本不是官兵的對手,瞬間失去之前的瘋狂,紛紛轉身,朝著路邊的叢林狂奔而去,只想儘快逃離這裡。
“不要追!都給老子回來,保護糧車要緊!”
許興見狀,立刻拿出鐵皮喇叭,大聲下令,語氣嚴厲,不容置喙。
眾輔兵和鄉勇們聞言,紛紛停下腳步,不再追擊,迅速回到糧車旁,重新護住糧車,仔細檢查糧車是否有損壞,糧食是否有丟失。
許興走上前,看著地上躺著的數百名土著俘虜,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雖然沒能俘虜全部上千人,但這數百名俘虜,也足以讓他立下一功。
許興仔細打量著這些俘虜,發現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眶凹陷,嘴唇乾裂,身上衣衫襤褸,看樣子確實是餓極了。
就在這時,俘虜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咬著牙,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漢話,語氣倔強又帶著幾分絕望地說道:“我們是摩州思平部落的,我們部落裡的族人已經餓死了好多好多,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搶糧食的……軍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軍爺能給我們部落剩下的族人留一口活路。”
許興看著少年倔強又絕望的模樣,心中微動,便擺了擺手示意身邊的輔兵拿來乾糧和水遞到少年面前。
他上前幾步,與少年保持著距離,沉聲說道:“放心,朝廷派我們來,就是給摩州諸部送糧食的,不會殺你們,也不會為難你們。你們若是能再堅持一陣子,糧食送到摩州土城,你們的族人就有活路了。我們運的只是第一批,只要你們老實聽話,後面還有糧食運來。”
少年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絕望一掃而空,當即接過乾糧,再也顧不上體面,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他一邊啃,一邊激動地說道:“我們首領說聖天子會可憐我們,會派官兵送糧食來,我還以為他是騙我們的,沒想到是真的!”
許興看著少年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說道:“某不騙你,這些糧車不久之後就會抵達摩州土城。我放你回去,你去告訴你的族人,讓他們都去摩州土城的土牆門口排隊,等著領糧食,不要再做搶奪糧車這樣的傻事了。”
說罷,他揮了揮手,示意輔兵解開少年身上的束縛,放他離開。
少年連忙對著許興躬身行禮,連連道謝,轉身就朝著思平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傳遞著有糧食的好訊息。
安撫好地上的俘虜,許興下令隊伍繼續前行,加快速度,趕往摩州土城。
不多時,隊伍便抵達了原摩可沙國都城、現摩州宣慰司治所——摩州土城所在的山谷。
遠遠望去,摩哈烈已經帶著幾百名摩州族人,在谷口等候多時,個個面帶期盼,眼神裡滿是急切。
這些摩州土人,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衣衫襤褸,臉上佈滿了塵土和淚痕,一看就是餓了許久。
當他們看到緩緩駛來的糧車,看到車上插著的“平江府運糧隊”旗幟時,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有的甚至當場哭了出來,嘴裡不停唸叨著土話“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摩哈烈帶著摩州宣慰司的一眾土官,快步走上前,“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在糧車面前,對著許興和運糧隊伍,用流利的漢話,高聲呼喊道:“聖天子慈悲!多謝官爺們送糧之恩!摩州諸部,沒齒難忘,願世代歸順聖明,為朝廷效力!”
很顯然,摩哈烈是識時務的,他已經提前與一眾土官演練了許久,否則恭維的話不會說的這麼順溜。
許興不敢與摩哈烈有肢體上的接觸,只是抬手虛扶,語氣平和地說道:“不必多禮,快快請起,這都是朝廷的旨意,某隻是奉命行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父親已經入朝祈求吾皇陛下在摩州設立府縣,推行改土歸流之策,朝廷的公文不日應該就會送到摩州。”
說著話,許興指向牛車後面掛著的鐵鍋,笑著介紹道:“這些鐵鍋也是一併送來的賑災物資,你應該已經會用了,正好用來熬粥,給族人分著吃。過幾日,北江布政司還會派醫師、書吏下來,教授你們的族人如何防疫,以及學習漢字、學說漢話,等旱災過去,還會教你們種植水稻、玉米,以後你們就不用再靠獵殺野物採摘野果野種子維持生計,也能像聖明的百姓一樣,種地納糧,安穩度日了。”
“聖天子慈悲!”
摩哈烈聞言,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連連道謝道:“多謝軍爺!”
他沒想到許興竟然也知道他父親入朝請求改土歸流的事情,心中愈發感激朝廷的恩寵。
“你若真想謝我,那就讓思平部落的頭領交出那些搶奪糧食的人!”
許興不是道德聖人,他也想進步,哪怕是挾恩求報。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摩哈烈才不會管思平部族人的死活,畢竟他是摩可沙部的,又不是思平部的。
思平部落只是組成原摩可沙國的聯盟部落之一,摩可沙國改為土司後,思平部的首領也是世襲土官,只是級別不如宣慰使。
其實中江平原有許多類似摩州這樣的土司。
多年前直隸三府轄區內也曾有不少不願接受改土歸流的土司,但幾次天災過後,那些土司都乖乖歸順朝廷,接受了強制漢化。
畢竟,各土司的轄區都被聖明的衛所、鄉鎮緊緊包圍,朝廷又明令禁止土司土民越境捕獵,失去了捕獵的生計,土司土民在災年唯一的活路,就是接受朝廷的安排,強制漢化,歸順聖明。
按照聖明的規制,改土歸流之後,朝廷會在原土司轄區,設立府縣,任命官員,管理地方事務。
原土司的土民,要接受朝廷的識字、語言、禮儀教育,必須能夠透過禮考,朝廷才會授予田地,將其編入戶籍,成為編戶民。
一旦成為編戶民,便是聖明的漢化民,戶籍與聖明的漢民沒有絲毫區別。
漢化民用漢姓、說漢話、寫漢字、行漢禮,樣貌上與漢民沒有差異。
朝廷只允許他們保留一部分本族的習俗,不再有世襲的首領,所有土民都能像聖明的普通百姓一樣,安穩度日,世代相傳。
這次旱災成為了聖明統治在中江平原徹底站住腳的一次契機。
此後半年,中江五省各土司皆相繼申請改土歸流,中江地區的衛所與移民的耕田面積越來越大,中江五省的糧食儲備也隨之越來越多。
距離聖洲的大一統,只差臨門一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