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
聖京城西門外,十里長亭。
朱高燧身著常服,帶著墨王朱瞻城、文武百官以及兩百多名紅妝漢化民秀女,等候在官道旁邊的一座座臨時營帳之中。
繡衣衛士兵手持長槍分列兩側,官道邊還擺著三架禮炮,炮口指向晴空,靜候遠方駛來的貴客。
未時兩刻,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不一會,十餘輛禮賓車緩緩駛來。
馬車剛剛停穩,鄭和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車。
他身著藏青色儒服,頭戴黑色方巾,面容清瘦,鬢角已染霜白。
朱高燧得到稟告,已經率領墨王朱瞻城與文武百官來到路邊。
禮炮轟鳴三聲,響徹長亭上空。
鄭和三步並作一步,快步行至距離朱高燧還有十步之外的地方跪下,然後叩首道:“臣鄭和,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高燧快步走上前,扶起鄭和,並順勢握住鄭和的雙手,激動地說道:“三保,你當年六下西洋,揚國威於四海,是聖明與大明共仰的英雄。今日你來聖明,何其幸哉!”
鄭和愣在原地,眼裡瞬間湧起熱淚。
他在神洲大明遭到貶斥,軟禁於淨覺寺數年,早已對官場心灰意冷,萬萬沒有想到能在此處得到一位帝王如此敬重的禮遇。
鄭和哽咽道:“陛下折煞臣了!臣不過是文皇帝麾下一小臣,何德何能受此大禮?”
“你豈止是小臣!”
朱高燧難掩興奮之色道:“你是華夏千年難得的航海奇才,如今來到聖洲,可續航海之志,再建功業!”
“臣已經老了,不堪大用了。”鄭和無奈地說道。
朱高燧急忙道:“不不不!三保,你雖然年老,但依舊可堪大用!”
鄭和眼神露出了詫異之色。
朱高燧解釋道:“六下西洋是功,著書立說也是功!你的身體不能再遠洋,但編寫航海類書籍,傳授航海經驗,造福海上討生活的百姓,同樣是有功的!”
鄭和看著朱高燧真誠的眼神,突然覺得他漂泊半生的海魂,終於找到了歸宿。
“朕本來打算在奉天殿正式冊封你,但一想到你這些年受的苦,便決定將冊封提前。”
朱高燧看著鄭和,朗聲道:“宣旨!”
司禮監太監康平躬身出列,捧詔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原永樂朝內官監太監鄭和,忠貫日月,才兼文武,今來歸命,實為國之良臣,特授聖洲大明第一水師學宮首席教授之職,總編《海程全鑑》《舟艦志》《針路圖說》等書,以傳後世。賜蟒袍一件,玉帶一條,金鈔五仟圓,府邸一座,欽此。”
聖旨沒寫錯,朱高燧不久前已經改“水師書院”、“工科書院”為“水師學宮”、“工科學宮”,擴大了這些學校的整體規模。
“學宮”聽起來莊重、宏大,更適合作為官辦或由地方官府設立的,具有官方背景的教育機構名稱。
“臣鄭和領旨。”
鄭和深吸一口氣,拭去眼淚,神色莊嚴地跪拜領旨。
旁邊的司禮監宦官雙手端著冊封詔書、官服與印綬,站到了鄭和身邊。
“再宣!”朱高燧大手一揮道。
康平又宣讀了兩道聖旨,分別是冊封洪保、王景弘為水師學宮教授,作為《海程全鑑》《舟艦志》《針路圖說》等書的副總編。
旁邊,兩百多名老水手、老船工、老兵都已經下了禮賓馬車。
他們所有人的年齡都超過了五十歲,其中有半數以上的人飽受風溼病的折磨,還有些人是因為刀劍砍傷、長矛刺穿、火銃擊傷等原因導致的肢體殘缺,比如斷手、斷腳、瞎眼等等。
此時,這些人努力屈膝跪地,用最大的力氣喊道:“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些因為種種原因無家可歸的“老殘廢”們,此刻在聖明的土地上,受到了帝王十里相迎的禮遇!
“都起來!都起來!”
朱高燧手持銅質大喇叭,高聲道:“你們是為大明流過血,受過傷的英雄!聖明不會忘記你們,朕不會忘記你們!”
他側身指著旁邊那兩百多名紅妝漢化民秀女,繼續大聲說道:“朕為你們做主,這些秀女,個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淑,就賜給你們做妻子!從今日起,你們在聖洲有家了!”
秀女們聞言,排著隊走到那兩百多人面前,然後在禮部官員的指揮下齊齊行禮,異口同聲道:“見過夫君!”
眾人瞬間驚呆了!
他們從未想過以年老殘廢之身,還能娶到如此貌美的妻子!
有人一把抱住面前的秀女,哭得像個孩子,嘴中喃喃自語“俺有老婆了!俺有家了!”
還有人拉著秀女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傻笑。
這一幕與當年鄭季來到聖明,朱高燧出城迎接是那麼的相似!
待眾人情緒稍定之後,朱高燧這才繼續大聲說道:“三日之後,朕會給你們安排差事,讓你們每個人都能住上新房!”
“陛下萬歲!聖明萬歲!”
下一刻,老水手、老船工、老兵們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傍晚。
太陽剛剛落山。
朱高燧在奉天殿大設宴席,為鄭和一行人接風洗塵。
宴席上擺滿了聖洲特產,比如烤鹿肉、醬野牛肉、清蒸海魚、椰果酒等等。
鄭和、王景弘、洪保三人身著新衣,與武官一樣都坐在左側。
太子朱瞻堂坐鎮中江平原,並不在京城,所以墨王朱瞻城坐在鄭和旁邊席位上。
至於那兩百餘名老水手、老船工、老兵,則安排在靠近殿門口的位置落座。
酒過三巡。
鄭和端起玻璃酒杯,站了起來,遙遙向朱高煦行了一禮,然後說道:“陛下厚待,臣等感激涕零。然而臣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高燧大聲道:“儘可暢所欲言!”
“陛下,聖明水師已經用上了可以在海上高速行駛的飛剪船,甚至以蒸汽機為動力,用銅管傳聲,用千里鏡測距。”
鄭和放下酒杯,再次行禮道:“臣心中有惑,不知舊日寶船之法,如針路、牽星、水砣等能否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