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陽安縣劉集鄉互市點。
三皇廟前的空地上,擠滿了前來趕廟會的土民。
他們有的還穿著獸皮,有的已經換上了粗布漢裝,手裡捧著的卻都是同一本書《赤腳醫師手冊》。
三皇廟正門,還有幾個土民學生穿著棉襖,趴在旁邊拐角的臺階上正用毛筆抄寫“福”字,他們的毛筆字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
“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駐村鄉醫周大夫站在廟內供桌左側,用簡易的鐵皮喇叭擴音喊道:“今天祖師爺神農大神賜福,大王下令,讓全國的互市點都免費發防疫藥包!藥包裡面有治風寒的,有治拉肚子的,還有清熱解毒的!”
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臉上畫著刺青的土民老者,拄著柺杖擠到前面,顫聲問道:“周大夫,這藥真的能治腹瀉嗎?去年我們村寨死了一半人,就是喝了不乾淨的水。”
周大夫拿起一本《赤腳醫師手冊》,翻開彩色插圖頁,指著彩圖說道:“你看這裡,這是‘蒼蠅傳播病菌’,這是‘井水要煮開喝’。大王諭令提過,神農大神當年嘗百草,就是要讓我們學會自救!”
他說到這裡,變戲法似的從袖袋裡掏出一個裡面裝著渾濁的水的玻璃瓶,然後把瓶子在老者面前晃了晃,接著道:“看到裡面的蟲子沒?這就是‘病菌’!把水煮開,蟲子就死了!”
老者將信將疑,卻還是接過防疫藥包。
他想起三個月前有個部落不信趙王派下來的駐村醫師,得了天花,結果全族覆滅,而信駐村醫師種了牛痘的部落,現在個個活得好好的。
互市點的入口右側,幾個穿著吏服的漢民正在登記“禮考”名單。
“姓名?”
“狼……狼嚎。”
一個長得十分粗獷的土民小心翼翼的用比較流利的漢話說道。
“不行!得取漢名!”
小吏皺眉,翻開桌子上的《百家姓》,然後又看了看那土民,重新合上《百家姓》,乾淨利索的說道:“就姓‘郎’吧,名‘豪’,豪傑的豪!”
“郎豪!?豪傑?!”土民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鞠躬道:“謝謝!謝謝!”
不遠處的三皇廟內。
周大夫看著禮考登記的那一幕,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來東洲之前只是個微末無名的遊方郎中,現在卻成了劉集鄉的有名鄉醫。
他記得剛來的時候,土民見了漢民就跑,現在土民們排著隊學漢話、考禮考、拜三皇,甚至有人偷偷模仿漢民的模樣,在額頭上點硃砂胭脂。
“周大夫,藥包不夠了!”
旁邊發藥包的藥童低聲道。
周大夫看了一眼賬冊,又抬頭看向後面的隊伍,只見防疫藥包已經發出去三百多個,而排隊的人還有上百。
他咬咬牙,對藥童喊道:“先把備用的五十份也發了!今天是上元節,不能讓祖師爺(神農)失望,缺的藥包咱們夜裡再補做!”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三皇廟門口的官道上,一輛單馬貨車停了下來,馬伕把馬拴好之後,接著從身後的車廂裡搬出了一疊疊的書籍,招呼人廟門口的人幫忙搬書。
不一會,這些書就被運到了三皇廟供桌右側。
這些書是去年年底剛印刷的《三皇經》和《赤腳醫師手冊》。
周大夫望著對面那些書籍,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在大明當遊醫的時候,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多百姓同時向他求醫問藥,如今在這偏遠的互市點,一個上元節就能發出去幾百份防疫藥包。
最關鍵的是,他是在上元節的廟會三皇廟裡發的!
如此一來,在土民眼中,三皇自然而然就是救苦救難的大神!
三皇大神慈悲,所以派遣駐村醫師來為他們這些土民治病的趙王爺也慈悲!
同日。
安鹹鎮。
鹹水人王庭的殘柱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柱身上的圖騰早已被風雨侵蝕,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數里之外,一座嶄新的小鎮早在數年前就拔地而起,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縱橫交錯。
此時,小鎮中心的三皇廟前,正舉行著盛大的祭祀儀式。
“一拜天皇伏羲,賜我智慧!”
“二拜地皇神農,賜我五穀!”
“三拜人皇軒轅,賜我安康!”
木長庚站在廟門口的高臺上,看著三百多個穿著漢裝的鹹水人,跟著道士的口令磕頭,眼中滿是感慨。
他是第二工科書院的總教習,數年前奉命來改良鹽鹼地,剛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白茫茫的鹽鹼地。
“教習,您看今年的麥苗!”
一個學生跑過來,手裡捧著一把綠油油的麥苗。
木長庚接過麥苗,放在掌心揉搓,然後低頭舔了舔掌心綠色的麥苗汁液,接著露出滿意的笑容道:“好!這個味道對!今年一定能大獲豐收!”
他想起近三年來的艱辛,不禁流出了激動的眼淚!
永樂二十一年,第一次試種土豆,因土壤含鹽量太高,全部枯死。
永樂二十二年,用帶人挖深溝排水,引入淡水沖洗鹽鹼,土豆終於存活,畝產卻不足三百斤。
永樂二十三年,升級滷水改良鹽鹼地的方法,土豆畝產達到五百斤,小麥、大豆也試種成功。
參加廟會的人群聽到木長庚的話,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一個頭發花白的鹹水老人,拄著柺杖走到木長庚面前,撲通跪下說道:“當年酋長說你們是魔鬼,要殺我們祭祀柱子,可是大王給我們土地,派您來教我們種地,還蓋了房屋,我們自那以後再也沒有餓肚子了!您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木長庚連忙扶起老人,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是大王慈悲,見不得鄉親們受苦!是三皇顯靈,派大王來到這塊土地上,讓我們教會你們種地!真要說起來,三皇才是所有人的根!”
“對!三皇是我們共同的祖宗!”
老人含淚點頭,慢慢站了起來。
他沉默著從懷裡掏出一塊乾裂的獸皮,上面畫著鹹水人古老的圖騰,然後把這塊象徵著舊文明的獸皮丟進了廟宇前的爐子裡燒了。
祭祀儀式結束後,鎮民們開始回家準備年夜飯。
磨坊裡的麥子被磨成了麵粉,豆腐坊裡豆漿的香氣飄出了半條街,孩子們圍著捏糖人的師傅等待糖液畫出象徵福氣的壽桃。
當天晚上。
三皇廟前殿外的院子裡,鎮民們抬來了五張巨大的圓桌,上面擺滿了蒸饅頭、鹹肉燉土豆、油炸豆餅、豆腐腦,甚至還有香脆可口的芝麻餅。
安鹹鎮的三皇廟規格沒有天策城的大,但前殿外的院子裡也足以容納五張大圓桌。
“來!”木長庚舉杯,對著三皇廟的大殿方向遙遙一敬,然後朗聲說道:“祝趙王千歲!祝東洲萬年!”
圍坐在各個圓桌邊的歸化民與土民們齊聲高呼道:“趙王千歲!東洲萬年!”
而像鹹水人這樣的變化,在趙國五府二十縣轄區內已經成為了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