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一畝地需馬鈴薯種二十斤,行距兩尺,株距一尺五,問一畝最多能種多少株?答題需寫出計算過程。”
“請繪製蒸汽機安全閥的結構圖,並說明其工作原理。”
“簡述‘牛痘種痘法’的步驟及注意事項。”
“紅薯與玉米套種時,如何避免病蟲害交叉感染?”
“用槓桿原理設計一個能省力三倍的起重灌置。”
“解釋‘石鹼製備’中‘氨鹼法’的物質變化過程。”
“請你寫出你對《大學》的個人理解,字數不超過八百字。”
“請你淺談對《中庸》的理解,字數不超過八百字。”
“……”
每套試卷都是十道題,其中六道題考的是農事、醫藥、匠造、蒸汽機等以實用為主的知識,其餘四道題考的是《大學》、《中庸》等教人修心養性、忠君愛國、禮義廉恥等儒家經典。
十月初三,放榜日。
天策城貢院外的榜牆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次考中秀才者,有七百二十名!
人群中不時會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鷹眼!你考上了!”
派特土司的土民將龐鷹眼高高拋起。
龐鷹眼的“牛痘種痘法”那題得了滿分,所以與其他考生拉開了距離。
他的不少族人都是得了痘瘡死的,所以他之前跟著趙國的醫師學會了牛痘種痘法,並親自為族人種痘成功。
孫成功看著他得了第七名,咧著嘴傻笑,這距離他實現開火車頭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最讓人震驚的是榜首的名字“吳老四”,那個在南鹽縣臨湖鎮有名,但在鹽湖府寂寂無名年近四旬的老童生,這次竟然考中了秀才,得了案首。
吳老四除了不會“石鹼製備中氨鹼法的物質變化過程”那題外,其他的題目他都答的不錯,所以得了頭名。
趙王宮。
存心殿。
朱高燧看著禮署交上來的統計表,對這次考中的七百二十個秀才的出身情況,一目瞭然。
其中工匠之子佔三成,農夫之子佔四成,歸化民佔一成,傳統的讀書人只佔兩成。
在大明,一個秀才要考十年,考上了也未必有官做。
而在東洲,只要會算馬鈴薯產量、會畫蒸汽機圖紙、知道如何用牛痘種痘,就能考中秀才!
這樣的科舉,哪個百姓不擁護?
歸化民與底層民眾透過科舉上升,會極大的鞏固他在趙國的統治基礎。
他就是要用這種與大明不一樣的科舉,把東洲的人心徹底釘在這片土地上!
三年之後,朱棣大機率就會駕崩,只要他繼續執行這個科舉制,未來的東洲將有會造火車的秀才,會煉純鹼的舉人,會種馬鈴薯的地方官。
永樂二十三年,臘月三十。
夜。
天策城。
趙王宮,存心殿。
數十盞魚油燈照亮了大殿,映得滿殿鎏金器皿熠熠生輝。
朱高燧坐在主位,丘淑與次妃胡長瑤分坐兩側,朱瞻堂帶著弟弟妹妹們齊刷刷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的“辭歲禮”。
“都起來領紅包,每人一個。”
朱高燧笑著抬手,示意六子三女起來。
“過年長一歲,明年你就十六歲了,算大人了。”
朱瞻堂是嫡長子,率先從朱高燧手中領到了紅色絲綢縫的紅包。
“謝父王。”
朱瞻堂接過這個沉甸甸的紅包,入手即知裡面是一整塊金磚。
他來東洲四個月,早已習慣了朱高燧的財大氣粗,畢竟東洲趙國的官員俸祿是大明的十倍,百姓過年官府會組織發放紅薯肉圓子,連許多土司的孩子都知道跟著趙王有肉吃。
然後是朱瞻城、朱瞻圭、朱瞻垣等按年齡齒序依次從朱高燧手中領取紅包。
發紅包的環節結束後,便進入了吃年夜飯的環節。
眾人圍著一張橢圓形的大木桌開始吃飯。
朱高燧端坐主位,丘淑、胡長瑤分坐兩邊,孩子們有序的就座,年紀在八歲以下的旁邊有侍女、宦官伺候。
朱瞻堂規規矩矩地坐下,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坐在胡長瑤身邊的二弟朱瞻城。
朱瞻城只比他小一個月,眉眼與胡長瑤很像,面板白膩,氣質文靜,手裡捏著一塊肉酥糖。
他感受到朱瞻堂的目光,下意識地往胡長瑤身邊靠了靠,嘴角沾著的糖渣都沒擦。
胡長瑤連忙用帕子擦去朱瞻城嘴角的糖漬,柔聲說道:“慢點吃。”
她抬眼看向朱高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自從朱瞻堂來了東洲,她總覺得他和朱瞻城的地位變得微妙了起來。
晚宴的菜餚流水般端上來,馬鈴薯粉做的水晶蝦餃、豆油煎炸的紅薯丸子,甚至還有野牛肉紅燒馬鈴薯等等特色美食。
酒過三巡。
丘淑讓宮女撤下碗筷,擺上蜜餞糕點,全家人開啟了聊天模式。
她挨著朱高燧,狀似無意地提起道:“大王,堂兒也十六了,你打算甚麼時候讓他接觸些正事?”
這話正說到朱高燧心坎裡。
他放下茶杯,看向朱瞻堂道:“堂兒,你是大哥,以後要繼承趙國基業。治國理政這門學問,光靠看書可學不會,你打算從哪裡做起?”
朱瞻堂的心猛地一跳。
他來東洲後,不是沒聽過自家父王的“野望”,上到趙國六署官員,中到工科書院裡的學生,下到天策城裡的普通百姓,基本都在偷偷議論,說他的父王遲早要脫離大明,在東洲稱帝。
他在大明,朱棣教授他的多是為君之道,由此可見,朱棣似乎早就預測到他的父王會在東洲自立。
此刻被朱高燧當眾問起,朱瞻堂喉頭滾動了一下,低聲道:“孩兒願從《資治通鑑》學起。”
他的回答對有心之人來說,自然是能聽懂的,比如丘淑、朱高燧。
可聽懂了的朱高燧卻挑眉道:“《資治通鑑》沒有教你如何搞建設,如何從零到有建立一座城,乃至一個縣,甚至一個府!”
這番話很好理解,他要的不是守成之君,是能開疆拓土搞建設的帝王!
旁邊,胡長瑤握著朱瞻城的手抖了一下,她偷偷掐了後者一把,示意自家兒子千萬別多嘴。
朱瞻城卻沒理會胡長瑤的暗示。
他望著自家父王身後那臺黃銅外殼的機械座鐘,齒輪轉動的“咔嗒”聲讓他入了迷。
這個座鐘之前被他拆了,但他重新把各種配件裝回去後卻不動了,是工署的專業工匠重新把這座鐘給修好的。
那時他就想,將來一定要造一個小號的座鐘,最好能揣入懷中,這樣他就能隨時隨地的知道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