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附近傳來。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有巨獸正在逼近。
民夫們驚恐地後退,土著首領們跪倒在地,朝著響聲傳來方向叩拜,他們以為是山神發怒了。
煙塵滾滾中,十九匹挽馬拖拽著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駛入眾人視線。
當那臺渾身漆黑、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鐵牛”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整個鐵石坡鴉雀無聲。
“那是甚麼?”
金昭伯失聲驚呼,手裡的賬冊掉在了地上。
鐵牛重達十噸的身軀,比他見過的任何攻城錘都龐大,轉動的齒輪和沸騰的鍋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朱高燧在親兵簇擁下走上前,拍了拍拓荒一號滾燙的外殼,對沈待問點點頭,說道:“啟動。”
沈待問舉起紅旗,猛地落下!
司爐工拉動閘門,高壓蒸汽瞬間湧入汽缸。
“咔嚓咔嚓”幾聲巨響過後,巨大的鐵輪開始緩緩轉動。
拓荒一號冒著濃煙滾滾,如同一頭掙脫束縛的遠古兇獸,朝著鐵石坡緩緩駛去。
“快躲開!”親兵們慌忙疏散人群。
鐵輪碾過山坡下凹凸不平的普通地面,地上直徑超過一尺的青黑色玄武岩在巨大的壓力下碎裂、平整。
山坡下方原本需要百人夯打的路基,被鐵牛輕鬆碾平,堅硬如石。
車輪過後,留下了一節長數丈、寬闊平整的道路,連一顆小石子都看不見。
讓人吃驚的還在後面,在工匠的操作下,拓荒一號爬上了坡道,然後在高壓蒸汽驅動下帶動巨錘,如同一個身高三丈的巨人,掄起錘子,錘打坡道上的岩石。
這些堅硬如鐵的石頭,在拓荒一號的錘打下,如同豆腐般粉碎。
“我的老天啊!”
陳老實張大嘴巴,手裡的鐵鎬“哐當”掉在地上。
他們掄大錘砸很多次才能砸碎的石頭,在這鐵牛面前就像豆腐一樣脆弱。
這還不算完,石頭被砸碎後,拓荒一號繼續前行,直接把這些碎石碾壓成了路基!
圍觀的人們已經驚呆了!
就這樣看著拓荒一號,砸石、碎石、碾石,如同著魔入迷一般都愣住了。
朱高燧對眾人的反應非常滿意,側身向懷裡抱著一個陶罐的沈待問說道:“這機器比孤想象中要好用的多,工署有功,沈卿也有功!孤要好好賞你們!”
“全賴大王指點,臣不敢居功。”
沈待問謙卑的說道,隨後舉了舉手中的陶罐,似乎在問:“大王,臣現在可以獻上這個東西了嗎?”
朱高燧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在說:“還不到時候,再等等。”
一個時辰後。
“大約碾平了一里路!”
金昭伯掐著指頭計算,臉色煞白,這效率抵得上兩千民夫幹三天!
他呆呆地看著鐵牛遠去的背影,渾身冰冷,他引以為傲的“朝廷經驗”與堅信不疑的“修路章程”,在這臺蒸汽巨獸面前徹底成了笑話。
直到此時,他才恍然明悟,朱高燧並非是他眼中“偏安海外”的藩王,對方早已站在了他無法想象的高度!
“金郎中!”
朱高燧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問道:“這‘鐵牛’是否比強徵民夫更好用?”
金昭伯猛地回頭,看著朱高燧眼中那深不可測的光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道:“臣井底之蛙,懇請大王恕罪!”
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絲對“朝廷”的優越感,被徹底碾碎。
旁邊,朱高燧當即給沈待問使了一個眼色。
於是,鐵牛給金昭伯的震撼還未平息,沈待問又帶來了一個衝擊金昭伯三觀的訊息。
“大王!臣有要事啟奏!”
沈待問捧著一個陶罐,大步來到朱高燧面前,躬身道:“工署的膠凝粉(水泥)工坊,不久前終於成功研製出了新的配方,不僅凝結速度快,抗壓強度更是之前的三倍!”
他開啟陶罐,裡面裝著灰色的粉末。
朱高燧看了一眼陶罐,接著又掃視了一眼金昭伯等人,對沈待問吩咐道:“讓人演示一番膠凝粉的奇效!”
於是,跟著沈待問來到小王村的工署工匠們當場演示,將膠凝粉與砂石混合,加水攪拌後倒入模具。
半個時辰後,模具被敲碎,一塊堅硬如石的混凝土塊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王,用此物鋪路,不怕雨水沖刷,不怕馬車碾壓!”
沈待問激動得滿臉通紅道:“配合‘鐵牛’,北路官道三月內必能貫通!”
“好!好!好!”
朱高燧連說三個“好”字,接過混凝土塊,感受著它冰冷的重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轉身面向圍觀的民夫,舉起手中的混凝土塊,朗聲道:“諸位鄉親!看到了嗎?孤承諾的工票可不是廢紙!這鐵牛、膠凝粉,就是你們未來的希望!只要跟著孤好好幹,不僅能吃飽穿暖,還能讓你們的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
“大王萬歲!”
“我們幹了!”
民夫們群情激昂,撿起工具,自發地跟在鐵牛後面平整路面。
陳老實抹了把眼淚,握緊鐵鎬,朝著前方路段走去,此時他終於相信工票能給兒子換來新衣裳了。
遠處的山頭上,土著首領們看著那頭會吐氣的鐵牛和歡呼的移民,眼中充滿了敬畏。
其中一個首領悄悄對族人說道:“那趙王果然是真神下凡,我們不能再與之為敵!”
數日後。
天策城。
大都護府署衙。
朱高燧召集兩派官員議事。
金昭伯、錢習禮、李時勉坐在左側,低頭不語,再無往日的囂張。
馬士捷、李默、呂鶴坐在右側,他們已經知道了小王村發生的事情,此時望向高臺上朱高燧的目光中滿是敬畏與崇拜。
“從即日起,由工署全權負責修路之事,康平提督此事。”
朱高燧重重的敲了敲桌子,以不容置疑的口氣下令道:“督餉司負責調配物資,戶署負責保障後勤。兩派若再推諉扯皮,軍法從事!”
“臣等謹遵大王令旨!”
眾人齊聲應諾,這次再無人敢有異議。
金昭伯想著工署造出來的膠凝粉與鐵牛,他明白督餉司的“技術優勢”已蕩然無存,今後只能老老實實配合趙王的規劃。
朱高燧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拓荒一號和水泥的出現,不僅解決了修路難題,更徹底摧毀了督餉派的傲慢,也讓本土派見識到了他“改天換地”的能力。
無聲無息間,他的王令已經成為了東洲最大的權威!
議事結束後。
沈待問悄悄留下,遞上一本厚厚的賬冊。
“大王,這是工署未來半年的規劃,有了膠凝粉和蒸汽之技,我們還能造蒸汽抽水機、蒸汽織布機、蒸汽機船、蒸汽機車。”
朱高燧看了著賬冊,然後又合上賬冊。
他沉聲道:“孤要你在半年內,造出三臺拓荒一號。孤要在兩年內,用官道貫通趙國南北四千裡的疆域!”
沈待問瞳孔驟縮,隨即重重點頭道:“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