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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60章 大都護府的“朝會”(下)

2025-12-14 作者:愛吃辣條的老鵝

會議的前半段還算平穩,主要是各署彙報情況。

但當話題轉入具體的資源分配時,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

“大王,末將就直說了。”

長寧衛指揮使呂強大步走到議事廳中央的輿圖前,指著天策上游邊緣的博鎮周邊幾處紅點,聲音洪亮道:“博鎮千戶所那邊傳來急報,無名湖周邊的野人土著近來活動頻繁,他們雖無鐵器,但極其兇悍,且熟悉地形。咱們的軍士要防守巡邏,還要幫著移民砍樹造屋,弟兄們累得都快吐血了,弟兄們苦啊!”

他猛地轉過身,瞪向對面的金昭伯,質問道:“可督餉司怎麼批的軍糧?每人每天一斤半糙米,半兩鹹鹽!肉呢?半個月沒見著葷腥了!弟兄們吃不飽,拿甚麼去跟那些野人拼命?”

金昭伯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溫聲道:“呂將軍稍安勿躁,並非是督餉司苛扣,實在大都護府(龍興府)的府庫也沒有餘糧。依制,邊軍月糧本就有定數。如今五萬移民全在安置當中,如嗷嗷待哺的雛鳥,大部分存糧都要優先供給移民作為口糧和種子。若是把家底都給軍士們的吃了,移民餓死了,誰來種地?明年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嗎?”

“放屁!”

呂強怒目圓睜道:“沒有當兵的流血,移民早被野狼叼走了!哪還有命種地?我看就是你們這群書生看不起武人,想把糧草扣下來以後修那種甚麼勞什子驛館!”

“呂將軍慎言!”

一直以方正著稱的錢習禮站了出來。

他向呂強拱拱手,又朝朱高燧遙遙一拜,這才開口說道:“大王明鑑,督餉司統籌全域性,依據的是朝廷法度。就算將軍身在東洲,那也是朝廷的將軍!豈能今日有酒今朝醉?再者,衛所軍士們不僅要驅趕野人部落,還要墾荒屯田。如今秋收之後正值秋耕,自給自足才是正道。”

“哈哈,你在教某做事?”

呂強被氣笑了,毫不客氣的嘲諷道:“墾荒屯田本就是衛所職責所在,你不說我等也會墾荒抓秋耕,但你督餉司削減糧餉是甚麼意思?”

兵署主官徐麟陰陽怪氣地插嘴道:“錢郎中真該去博鎮附近看一看,咱們東洲的情況跟大明內地完全不一樣,這裡不說遍地是灰狼,至少有山林的地方,基本都有野狼。若不先驅趕野獸,移民們豈能安心開荒?你們拿著朝廷的規矩套在東洲的軍士頭上,就不怕把軍士們的頭給套斷了?”

“徐主官,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時勉再也忍不住,直接開噴道:“督餉司不是不給糧餉,而是府庫裡沒有存糧了,這是兩回事!”

眼看局面要亂,朱高燧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有魔力一般,讓爭吵戛然而止。

“糧餉之事,暫且擱置。”

朱高燧淡淡說道:“呂強,長寧衛的軍士們確實辛苦,孤稍後寫一份手書給你,你從王府內庫領一千斤牛肉乾(東洲野牛鹹肉幹)過去,先讓弟兄們見見油水。但屯田墾荒的事,絕對不能耽誤!這不僅是祖制,也是為了東洲的開拓大計。”

其實各衛指揮、千戶、百戶都會私下安排專人去打野牛加餐,只是調味料與食鹽被朱高燧的趙國小朝廷戶署、兵署控制著,他們吃野味吃得不得勁罷了。

呂強臉色稍緩,抱拳道:“謝大王體恤!”

李時勉眉頭微皺,想說甚麼,卻被金昭伯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這是趙王在收買軍心,督餉司若再反對,那就是不懂事了。

如果說糧餉之爭只是前菜,那麼接下來“修路與安置”的議題才是今日的主菜,也是矛盾徹底爆發的導火索。

李時勉,這位原歷史上以“直諫”聞名的硬人,此刻站了出來。

他從袖中掏出一份長達兩丈的卷軸,兩名小吏慌忙上前展開。

此乃是“兩縱”的修路詳細圖紙。

“大王,諸位同僚。東洲地域遼闊,然道路不通,訊息閉塞。如今龍興府以北的三萬移民散居四鎮各處,若無官道相連,不僅政令難通,一旦遭遇土著圍攻,各安置點便是孤島,必將被各個擊破!故此,修路乃是當務之急,是生存之基,而非享樂之需!”

李時勉的聲音鏗鏘有力,他指著圖紙上的紅線說道:“督餉司計劃,徵發民夫五千,府兵輔卒兩千,三月之內,務必打通龍興府天策城至博鎮五百里官道!為此,需調撥大部鐵料、石灰,以及暫停部分偏遠安置點的房屋搭建,集中人力物力於道路沿線!”

朱高燧沒記錯的話,之前督餉司是計劃發民夫五千,府兵輔卒兩千,兩月之內,打通天策城至博鎮(雷丁市),以及河畔鎮(波特蘭市)至翡翠鎮(尤金市)的道路,即“兩縱”的意義。

此時李時勉的修路計劃看起來務實了不少,三個月只把天策城到博鎮的官道修好。

“荒謬絕倫!”

這次拍案而起的,是一向穩重的戶署主官馬士捷。

馬士捷氣得鬍子都在抖,反駁道:“李郎中,你可去過實地?你可知道那五百里路上有多少沼澤與密林?暫停房屋搭建?如今七月底,東洲的秋雨雨季已經來了,你讓那些沒有房屋的老弱婦孺淋著雨睡在泥地裡?就為了修你那條路?”

“雨季可以搭棚,路通了才能活得長久!”

李時勉毫不退讓,脖子上青筋直跳道:“若無道路,救濟糧運不過去,冬天一樣要餓死人!這是長痛與短痛的區別!爾等只顧眼下安逸,不知乃是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

馬士捷怒極反笑,指著李時勉的鼻子,駁斥道:“老子在東洲吃草根樹皮的時候,你在京城的翰林院裡喝茶呢!你知道一個安置點從無到有要死多少人嗎?你知道移民們現在最怕的是甚麼嗎?是不安!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鬼地方,若是連個遮風擋雨的窩都沒有,你還要拉他們的男人去修路送死,信不信今晚就有人譁變?!”

“譁變?”

錢習禮冷冷插話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誰敢譁變,軍法從事!馬主官,你如此縱容刁民,把這東洲當成了誰的東洲?莫非是為了維護你們這些‘老臣’在地方的一言堂,故意阻撓朝廷政令通達?”

這句話太重了!

整個大廳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這已經不是政策之爭,而是上升到了政治站位和權力鬥爭的高度!

本土派的官員們個個怒目而視,手按刀柄的武將們更是殺氣騰騰。

而督餉司的三位郎中則挺直了腰桿,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姿態。

坐在武將班序首位的鹽政轉運使張有成,此刻正眯著眼,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在心裡暗暗叫好:“打吧,鬧吧,越亂越好,這趙國要是鐵板一塊,太子那邊還怎麼插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朱高燧身上。

眼下這般激烈的爭議,乃是對他這位東洲大都護權威的最大考驗。

如果他支援本土派,就會得罪朱棣和朝廷派來的文官,被視為割據自立。

如果他支援督餉派,就會寒了老兄弟的心,甚至引發基層動盪。

朱高燧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發怒,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張鋪開的修路圖前,俯身看了許久。

“圖畫得不錯,線條筆直,規劃嚴謹,不愧是在國子監讀過書的。”

朱高燧開口了,語氣平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李時勉面露喜色道:“謝大王誇獎!臣等——”

“但是,在紙上畫線容易,在地上修路卻難,不知李卿是否去過博鎮?”

朱高燧直起腰,聲音驟冷,打斷了李時勉的話。

李時勉一愣道:“回大王,臣尚未去過,是依輿圖所繪。”

“博鎮旁邊有一座無名湖泊,那裡有一種毒蚊子,咬一口能讓人腫半個月。附近還有一種紅杉樹,生出來的旁支根系堅硬如鐵。”

朱高燧指了指門外把守的繡衣衛校尉,道:“三年前,孤帶著人去探路,折了五個繡衣校尉。”

李時勉臉色微白,就要辯解。

不過朱高燧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轉身看向馬士捷,繼續說道:“但是李卿你說得也有道理,沒有路東洲真就是一盤散沙。馬卿,孤知道你心疼民力,可若是今年冬天糧食運不到博鎮,那邊餓死的移民,算你頭上,還是算孤頭上?”

馬士捷張了張嘴,低下了頭,躬身恭聲道:“大王,臣不敢。”

朱高燧走回主位,雙手撐在桌案上,目光如炬道:“剛才你們也吵夠了,現在都聽孤說。”

是先安置移民墾荒,還是先修官道,這個問題在以前的東洲根本就不會出現。

因為以前每年從大明來的移民最多也就一萬多人,只要劃分成兩個鎮,每個鎮五十個百人村寨,兩個村寨之間相距三四里或五六里路,如此不遠不近,遇到事了互相能幫上忙,剛剛好。

就比如當年的金山鎮與陽安鎮,一南一北,兩鎮當年相距千里,後面逐漸填充移民人口,同時修路,慢慢發展成了兩個縣,再到如今相鄰的兩個府。

可是今年一次性來了五萬人!

雖然這五萬人中有六千人是官兵,但這六千人的兩萬多家眷也要安置!

再加上朱高燧想趁此安置移民的機會,以點帶面,把龍興府至溫埠之間的三千里土地納入趙國轄區。

並不是派兵把移民送去安置點組建村寨就算完事了,若不能把這些散佈在數千裡土地上的數百村寨透過道路連成一體,那麼一場暴雨或一群野牛,就能把很多村寨移民辛苦開墾的莊稼糟蹋掉!

嚴重的會引發民變!

這樣更談不上對這些移民進行有效的統治!

因此,朱高燧要想實現圈地三千里的這一雄心壯志,必須修路、安置移民同步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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