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犧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玄……冥大人……教誨的是。能為祖巫駕車,是我等的榮幸。”
他一把抓住快要繃不住的玉晨的袖子,半拖半拽的轉身向車前走去。
玉晨:……
那是一個懸浮的冰臺,前方有九道幽藍色的光索,連線著外部九條玄水真龍的意志。
風犧和玉晨走上冰臺,一左一右握住光索。
前方拉車的那九條黑龍,瞬間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剛要給這兩個小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玉晨就已經冷哼一聲,握著光索的手輕輕一抖,九條黑龍只感覺渾身一震,
恍若千百萬個大千世界直接落了下來,砸在它們身上,瞬間龍軀一沉,嗚咽一聲,
看向兩人的瞳孔中同時閃過一絲恐懼,瞬間變得老老實實。
而玄冥像是沒有察覺一樣,看著兩人駕車的模樣,嘴角的笑意都快壓不住了,瞬間將這段時空備份幾百萬份儲存下來。
但她顯然覺得還不夠。
目光又轉向了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的風裡希和青禾。
“小希,小禾。”
“在,祖巫大人。”
風裡希立刻轉頭,臉上綻放出無比明媚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青禾則是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本座坐得久了,這肩頸有些酸乏。”
玄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臉理所當然:
“你們兩個,過來給本座捏捏肩,捶捶背。”
此話一出,風裡希還沒有反應,前方駕車的風犧臉上永遠溫和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瞬間一僵……
他剛要起身,一旁的玉晨卻突然一把抓住他笑道:
“風兄這是去哪裡呀?祖巫大人交代的差事,可不能懈怠。”
風犧:……
而另一邊的風裡希聞言笑容不變,甚至看向玄冥的表情還更甜了幾分:
“能為祖巫大人舒緩疲勞,是小……希的福分呢!”
她步履輕盈地走到玄冥身後,伸出白皙纖細的雙手,輕輕按在了玄冥的肩膀上。
青禾見狀也只能跟上,站到另一側,動作略顯僵硬地開始捶背。
玄冥起初還眯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樣。
但很快,她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風裡希那雙手,柔軟溫暖,按捏的力度恰到好處,每一下都彷彿能觸及肌肉最深處的酸脹點,帶來極致的舒緩……
但不知為何,玄冥總覺得那溫暖中,帶著一絲讓她心裡發毛的親切感。
尤其是風裡希一邊按,還一邊用那種甜得發膩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祖巫大人,這個力度可以嗎?這裡是不是有點硬?我給您多按按……
祖巫大人平日裡為了族群操勞,真是太辛苦了,一定要好好保養才是呢……”
玄冥:“……”
那眼神,那笑容,那語氣……
玄冥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她怎麼忘了,這丫頭的本尊是甚麼秉性?
那可是能笑眯眯地把人算計到骨子裡,還能讓對方覺得她天真善良的洪荒第一腹黑……咳,是智慧女神!
被她這麼“貼心”地服務著,玄冥非但沒感到放鬆,反而有種被甚麼盯上的錯覺,渾身不自在。
再看旁邊的青禾,那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也讓玄冥失去了捉弄的樂趣。
“咳……好了好了。”
玄冥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傾,脫離了風裡希的“魔爪”。
“你們……手法不錯,不過本座突然覺得好多了。下去休息吧。換……嗯,綰綰和師妃暄過來試試。”
風裡希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住,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甚至帶著點遺憾:
“啊?是小……希手法不好,讓祖巫大人不滿意了嗎?那我再……”
“不用了!”
玄冥立刻打斷,語氣堅決:
“你們兩個去休息,觀摩一下虛空景緻,對修行也有好處。綰綰,師妃暄,過來。”
風裡希這才遺憾地收回手,笑容依舊甜美:
“玄冥祖巫覺得舒服就好~” 說完,蹦蹦跳跳地又跑回湖邊看“魚”去了。
玄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心裡嘀咕:失策失策,差點引火燒身。
而一旁的綰綰和師妃暄沒想到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連忙上前。
“祖巫大人。”
“嗯,你們兩個,來。”玄冥示意她們到身後來。
綰綰和師妃暄有些緊張地開始給玄冥捏肩捶背。
她們的手法比起風裡希和青禾,確實生澀不少,力度對於玄冥來說更是等於無,位置也拿捏得不太準。
但玄冥卻彷彿鬆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下來。
嗯,這兩個才是真正的萌新,才是正常小巫該有的水平嘛!
雖然手法糙了點,但勝在安全,沒有那種讓她心驚肉跳的關愛感。
她甚至愜意地半合上眼,指揮道:“左邊再用點力……對,就是那裡……嗯,不錯。”
……
車駕前端。
風犧和玉晨並排坐在冰臺上,手握幽藍光索。
冰臺前方是透明的屏障,能清晰看到外界飛速掠過的、光怪陸離的虛空景象,以及九條巍峨龍軀擺動時帶起的時空潮汐。
這一幕落在後方行宮內的玄冥眼中,她微微挑眉,心中暗道:
嘖,不愧是……學得倒快。
不過,能讓這兩位親自給我駕車,這趟崑崙山之行,開頭也算值了。
……
而在行宮另一側的廊道旁,伯陽依舊揹著手,老氣橫秋地欣賞著冰雕玉砌的景緻。
陳昂不知何時踱步到了他身邊,也學著伯陽的樣子,揹著手,看著同一根冰柱上天然形成的、彷彿蘊含道韻的紋路。
看了片刻,陳昂忽然微微一笑,側過頭,看著伯陽那稚嫩卻嚴肅的側臉,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開口道:
“這位……伯陽小兄弟?”
伯陽轉過頭,抬起眼皮看了陳昂一眼,小臉上沒甚麼表情:“陳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陳昂笑容溫和,目光卻帶著一絲探究:
“只是覺得,小兄弟看起來頗為面善,氣質也與眾不凡。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總感覺,有些眼熟啊!”
伯陽聞言,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他慢悠悠地轉回頭,繼續看那冰紋,淡淡道:
“洪荒無量,生靈兆億,面目相似者有之,氣質雷同者亦有之。陳兄記錯了。”
“是嗎?”
陳昂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點了點頭:
“只是,我曾見過一位道德高深、無為自然的老前輩,那位老前輩還拉我去幫忙,可後來竟又嫌我做的不好,將我給趕走了,連工錢都沒給……
“說來,小兄弟的氣質,倒是與那位老前輩……頗有幾分神似。”
伯陽緩緩轉頭。
那雙本該屬於孩童的清澈眼眸裡,此刻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映不出絲毫情緒。
他看著陳昂,看了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