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話音方落,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只是輕輕一跺腳。
“嗡……”
整個懸浮平臺連同下方的玄黃母炁海,彷彿同時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平臺之外的虛空中,憑空湧現出無盡的玄黑色水流。
這水流每一滴都重若星辰,幽邃冰寒,蘊含著凍結時空、沉淪萬物的道韻。
它們從虛無中湧出,彷彿有生命般自行編織、構築。
眨眼間,一座龐大而威嚴的車駕輪廓便已成型。
車體通體由一種似玄冰又似墨玉的材質構成,天然流轉著細密的冰晶與水流道紋。
車轅寬闊,形似兩條蜿蜒的玄龍,龍首昂然向前,龍睛處鑲嵌著兩顆幽藍的寶珠,彷彿凍結的星河。
車身並無過多華麗雕飾,但每一處弧線都契合著某種大道韻律,散發出古老、尊貴、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拉車的生靈。
那是九條通體漆黑、鱗甲森然、體型蜿蜒如山嶺的……龍!
它們並不是尋常生靈,而是由最為精純的玄冥真水凝聚,又經玄冥出手點化。
每一片鱗甲都倒映著幽暗的宇宙星海,龍鬚飄動間帶起細碎的空間漣漪,龍眸開闔,冰冷無情,彷彿蘊含著洪荒冬日的終極寒意。
雖然無法像尋常生靈那般自行修煉,甚至證道超脫,但其蘊含的神通威能,連尋常大羅都不敢小覷。
九條玄水黑龍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雖未咆哮,但自然散發出的威壓,
便讓平臺上的空間都微微扭曲,連下方流淌的玄黃母炁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上車。”
玄冥言簡意賅,率先邁步。
她腳下自然凝結出一級級冰晶臺階,託舉著她,走向那座巍峨車駕。
車門無聲洞開,內部一片被拓展了無數倍、如同行宮般的空間。
亭臺樓閣,迴廊水榭,皆由玄冰與幽水構築,點綴著散發清冷星輝的明珠,自成一方寧靜冰寒的大千世界。
青禾連忙示意綰綰、師妃暄等人跟上。
眾人各懷心思,依次踏上冰階,步入車駕內部。
風裡希踏入時,好奇地摸了摸旁邊一根冰柱,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與堅實觸感,她眨了眨眼,低聲對旁邊的風犧道:
“哥哥,玄冥阿姨這次好正式啊,連九幽玄水輦都弄出來了。”
風犧輕咳一聲,眼神示意她少說兩句。
玉晨抱著劍,面無表情地找了個角落站定,目光掃過車駕內部的結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這裡的道韻不太感冒。
伯陽小大人似的揹著手,慢悠悠踱步,觀察著冰雕玉砌的亭臺,偶爾點點頭,彷彿在品評建造工藝。
接引依舊是那副愁苦模樣,尋了個僻靜的廊柱旁盤膝坐下,一副全世界都欠他幾百億的模樣。
陳昂則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一切,甚至還走到一處冰雕的欄杆旁,用手指敲了敲,聽著那清脆如金玉的響聲,點了點頭。
龍傲天縮在最後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車外那九條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玄水真龍,身體微微發抖。
綰綰和師妃暄則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又是激動又是忐忑,緊跟在青禾身邊,小聲問著:
“青禾姐,我們這就出發去崑崙山了?要多久啊?”
青禾正要回答,車駕前方傳來玄冥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拖長的腔調:
“人都上來了?那便……啟程吧。”
“昂……!”
九條玄水真龍同時發出一聲低沉悠遠的龍吟,震耳欲聾,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帶著穿透時空的威嚴。
龍軀擺動,無盡的玄冥道韻澎湃而出,在車駕周圍形成一層朦朧的幽藍色光罩。
下一刻,九龍拉輦,悍然啟動!
整個車駕連同內部的空間,彷彿瞬間從原有的時空座標上剝離了出去,從靜止到極速,中間沒有任何過程。
保準牛頓看了,都要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九幽玄水輦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沒入了前方驟然裂開的一道深邃虛空裂隙之中。
車外光影急速變幻。
初時還能看見后土界域那無垠的玄黃母炁海和漂浮大陸飛速後退、縮小。
隨後便是無垠的混沌底色,但此刻被玄冥大道強行貫通,形成了一條穩定的路。
路的兩側,偶爾會掠過一些光怪陸離的景象……
有時是一方正在孕育星系的原始星雲,有時是某個附屬宇宙的生滅輪迴,
有時甚至能看到一些體型堪比大千宇宙的混沌生靈在遠處遊弋,
但它們都本能地避開了這條散發著令它們戰慄寒意的通道。
九龍玄水輦便在這無盡的虛空中穿梭,時而平穩如鏡中行舟,時而又猛然衝入某個湍急的時空渦流,引得車駕微微震顫。
車駕內部卻穩如泰山,連杯中的水都沒有晃動半分。
玄冥不知何時已經斜倚在了行宮主殿內一張寬大的玄冰雲床之上,
身下鋪著不知名神獸皮毛製成的軟墊,手邊的小几上還擺著一壺冒著嫋嫋寒氣的玉液。
她半眯著眼睛,目光時不時掃過殿中或站或坐的眾人。
當她的目光掠過風犧、玉晨、風裡希幾人時,眼珠子忽然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哎呀,坐得有點無聊了。”
玄冥伸了個懶腰,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風犧,玉晨,你們兩個過來。”
被點名的兩人身形都是一頓。
風犧臉上那溫潤的笑容不變,玉晨抱著劍的手臂卻明顯收緊了些。
“祖巫大人有何吩咐?”風犧很快上前一步,躬身問道。
“本座這九龍玄水輦,速度雖快,但那九個小傢伙有時貪玩,恐怕會耽擱一些時間。”
玄冥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單手支頤,笑眯眯地看著兩人:
“我看你們兩個,精氣神足,根骨清奇,正是駕車的上好材料。去,替本座執掌龍輦,看著那九個小傢伙,讓它們往崑崙山方向去。”
風犧:“……”
玉晨的臉更黑了。
讓他們兩個……去駕車?
風犧好歹還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只是眼角微微抽動。
玉晨則是直接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玄冥,嘴唇都抿成一條直線了。
玄冥彷彿沒看到他們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
“怎麼?不願意?這可是難得的體驗,能近距離感悟我玄冥一脈的大道,還能觀摩洪荒虛空之玄妙,對你們修行大有裨益啊!”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年輕人,不要總想著打打殺殺,或者閉門造車。要多實踐,多體驗。
駕車,也是一門學問,關乎時空把握、能量調控、乃至與拉車靈獸的心神溝通……博大精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