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九間殿偏殿書房內。
玄元聽到內侍在門外低聲稟報:
“大王,蘇妃娘娘在外求見,說是親手做了些點心,特來獻給大王。”
玄元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終於沉不住氣了嗎?也好,讓貧道看看,這小丫頭片子,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他放下手中那份關於東夷擾邊的軍報,淡然道:“宣。”
片刻後,珠簾輕響,一陣香風襲來。
只見綰綰身著曳地宮裝長裙,蓮步輕移,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雲鬢高聳,珠翠生輝,妝容比那日大殿上更加精緻嫵媚,眼波流轉間,媚意渾然天成。
她身後跟著低眉順眼的師妃暄,手中捧著一個精美的食盒。
“臣妾參見大王。”
綰婠聲音柔媚,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
“愛妃平身。”
玄元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彷彿在看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愛妃今日怎麼有空到寡人這書房來了?”
綰婠起身,從師妃暄手中接過食盒,親自端到御案前,巧笑嫣然:
“臣妾見大王連日操勞國事,甚是辛苦,心中掛念。
特親手做了些家鄉的點心,雖不及宮中御膳精緻,卻也別有一番風味,望大王品嚐。”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啟食盒蓋子,露出幾樣造型別致的……點心。
同時,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御案上堆積的竹簡,以及玄元那看不出喜怒的臉龐。
玄元目光落在食盒內,不由得一頓,心中閃過一絲無語。
只見那精美的玉盤之上,盛放的並非甚麼殷商時節應有的糕餅蜜餞,而是幾樣明顯風格不對,畫風清奇的“點心”。
“大王請看,”
綰綰仿若未覺,笑意盈盈地伸出纖纖玉指,一一介紹過去,
“這是臣妾家鄉特製的‘黃金脆片’,香酥可口;
這是‘金薯細條’,佐以番茄醬料風味更佳;
這個是‘雪花酥’,奶香濃郁;還有這個……”
她的聲音柔媚,目光卻緊緊鎖在玄元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是可可魔力塊,據說能令人心情愉悅呢。”
玄元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幾樣東西……
薯片、薯條、雪花酥,以及一塊……巧克力。
更過分的是,有的竟然連包裝都懶得拆。
他甚至能看到那包薯片袋子上,某個熟悉的、戴著廚師帽的卡通logo正對著他微笑。
玄元:……
這試探的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了些,簡直是把“我不是本地人”寫在了臉上。
綰綰卻仿若未覺,或者說她本就是故意的。
她伸出纖纖玉指,拈起一片金黃的薯片,巧笑倩兮地嫋嫋走到玄元身旁,微微俯身,將薯片遞到玄元唇邊。
一股幽蘭般的香氣隨之瀰漫開來,並非脂粉俗香,而是她功體自然散發的氣息。
她一雙美目黑白分明,此刻更是媚光流轉,彷彿蘊藏著旋渦,能吸攝人的心魄。
綰綰對自己的魅力極為自信。
她所修的《天魔大法》,是她出身世界裡的一門凡俗武學,
講究以無形力場,竊取天地精華,滋養自身,舉手投足間散發出驚人的魅惑力,扭曲六感,亂人心神。
即便後來得以超脫世界,進入無限廣闊的主神空間,見識了諸天萬法,她也從未想過更換根本功法。
對她而言,《天魔大法》早已不僅僅是武功,而是她大道根基的載體。
她以這門功法為根基,汲取了無數任務世界中獲得的魅惑神通、精神秘術、天魔大道……
乃至部分仙道、鬼道、妖道的精華,取其神髓,去其糟粕,
一步步將這門原本止步於十八層,凡俗頂點的武學,推演至如今前所未有的第四十九層!
在她看來,大道至簡,萬法同源。
力量的本質並無高下,關鍵在於運用者和其抵達的境界。
她自信,若能再進一步,將天魔大法推演到第五十層,便是窺見八星級那傳說中無上級的門檻也未可知。
與她同行的師妃暄亦是如此,將自身《慈航劍典》推陳出新,走出了截然不同卻同樣高遠的道路。
此刻,即便在這萬法禁絕的朝歌城內,法力神通盡數被封禁,
但《天魔大法》第四十九層所錘鍊出的、近乎於道的魅惑之意,
以及她歷經無數世界磨礪出的絕世風姿,早已成為她生命本質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不信,眼前這位帝辛,在如此近距離下,能完全無視這份純粹魅力。
這可不是神通術法,人皇氣運也不會防護。
“大王,嘗一嘗嘛……”
她的聲音柔膩婉轉,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挑,撓人心肺。
玄元看著遞到唇邊的薯片,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豔光四射的綰綰,臉上忽然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沒有去接那片薯片,也沒有立刻推開綰綰,只是悠悠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愛妃這片黃金脆片,看著倒是稀奇。
不過,寡人近來修身養性,不喜油膩。倒是愛妃身上這香氣……”
他微微吸了口氣,彷彿在仔細品味,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
“初聞似空谷幽蘭,細品之下,卻又帶著幾分他化自在天的旖旎妙韻,
再深究,竟還有一絲九幽媚蓮的蝕骨之意……
愛妃這家鄉,莫非是在域外魔天,還是那九幽深處?”
綰綰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拈著薯片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化自在天!
九幽媚蓮!
這兩個名詞,一個她只在主神空間停聞,傳說中的天魔源頭,
一個是她在某個洪荒類任務世界邊緣險地,拼死才採集到一縷本源的奇珍!
這都是她熔鑄《天魔大法》第四十九層的關鍵資糧,其氣息早已化入她功體本源,細微不可察!
他怎麼會知道?還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
玄元彷彿沒看到她的僵硬,繼續點評道:
“功法倒是別出心裁,以情慾為表,以精神為引,竊取天地靈機以養己身,頗有幾分巧思。可惜,路走偏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惋惜,如同老師在點評學生走了彎路的作業。
“竊取?何須竊取?天地萬道,本就自在執行,何分彼此?
你這般刻意竊取,已是落了下乘,心存掛礙,如何能見得真我,照見本來?”
“真正的魅惑,非是外求於法,擾動他人心旌;
而是內求於道,使自身圓滿如一,如太初之光,如大道之痕,自然吸引萬靈歸附,萬法來朝。
你執著於天魔之形,卻失了大自在之本意。”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綰綰的心頭。
她賴以成道、自信足以撼動任何心智的《天魔大法》,在對方眼中,竟只是“路走偏了”、“落了下乘”?
那平淡語氣中蘊含的,是一種俯瞰萬道、直指本源的超然見解。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絕美的臉上血色褪盡,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和一絲驚懼之色。
眼前的帝辛,在她眼中變得無比陌生和深邃。
一旁的師妃暄也是瞳孔驟縮,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間……
那裡原本應該佩著她的色空劍,此刻卻空空如也。
但她護衛的姿態,已然說明了一切。
玄元看著兩女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跟這兩個連自身道路都還未徹底明晰的小輩討論大道,實在有些欺負人了。
他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點心寡人收下了,愛妃有心了。若無他事,便先退下吧。寡人還有些奏章要批閱。”
那包被綰綰放在御案上的薯片,隨著他話音落下,彷彿被無形之手推動,輕輕滑回到了食盒旁。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綰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今日的試探已徹底失敗,甚至可能引起了對方的不快。
她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
“是……臣妾告退。”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拉起同樣心神震撼的師妃暄,幾乎是有些踉蹌地退出了偏殿書房。
走出殿門,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兩女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沉重。
“他……他絕對不是帝辛!”
綰婠聲音乾澀,“他到底是誰?!”
師妃暄面色凝重至極:“不止如此……他可能……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可怕得多。
我們的任務……或許從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
而在書房內,玄元瞥了一眼那食盒,隨手拿起那塊巧克力,剝開包裝,掰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嗯……味道還行,就是甜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