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的意識海中，那本由靈光構成的《封神演義》緩緩合攏，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這位大商君主沉默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震驚充斥著他的意識。
書中所載，那樁樁件件，那看似荒誕卻又環環相扣的命運，尤其是女媧宮進香後……
自己成了一個褻瀆聖母、荒淫無道的昏君，
看到偌大的殷商江山在自己手中分崩離析，
看到忠臣良將紛紛隕落，看到西周代商成為所謂的天命所歸……
一種混雜著震怒，屈辱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幾乎要將他的真靈點燃。
同時也讓他這位自詡英明神武的人皇，感到一陣刺骨的冰涼。
“如何？有何感想？”
玄元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打破了識海中的沉寂。
他依舊悠閒地翻著竹簡。
“……荒謬，荒謬！此皆妄言！孤乃人皇，統御天下，他們安敢如此欺我，編排此等……此等……”
帝辛的聲音帶著滔天怒火，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驚懼。
“哦，人皇？”
玄元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竹簡，意念在識海中化作一道朦朧清輝，看向帝辛那劇烈波動的真靈，
“你知道……甚麼是人皇嗎？”
帝辛的意念瞬間凝聚，帶著屬於王者的驕傲與尊嚴，試圖驅散意識深處的不安：
“人皇，自然是人族之皇，統御九州萬方，承載大商國運，乃……”
“呵。”
玄元輕輕一笑，打斷了他，那笑聲中帶著一種讓帝辛極為不適的……憐憫？
“小朋友，你對‘人皇’二字，怕是有些誤解。”
“你！”
帝辛慍怒，若非受制於人，他早已下令將這妖孽拖出去斬了，不……是五馬分屍。
玄元卻不理會他的怒氣，只是悠悠道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古老歲月的迴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敲打在帝辛的心神之上：“人皇者……”
“豈止是人族之皇？”
“乃是萬靈共拜之至尊！”
識海中景象一變，不再是宮廷殿宇，而是無窮無盡的大地，兆億種族，無論披毛戴角、溼生卵化，皆朝著一個模糊而偉岸的身影頂禮膜拜。
“乃是仙神共尊之天帝！”
景象再變，九霄雲上，瓊樓玉宇，無數仙神身影林立，對著那同一道身影躬身行禮，神色敬畏。
“乃是天地之主，執掌乾坤權柄！”
宇宙星辰環繞，天地法則交織，那身影彷彿成了天地的中樞，一念可令山河變色，法則更易。
“乃是人道之皇，引領文明火種，定義興衰秩序！”
最後，景象定格於滾滾向前的人道洪流，那身影立於浪潮之巔，指引方向，承載著文明的重量與光輝。
帝辛本來還不服氣的臉色，隨著每一幅景象閃過，都忍不住為之一變……
從最初的憤怒，到驚愕，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徹底化為茫然……
萬靈共拜！
仙神共尊！！
天地之主！！！
人道之皇！！！！
這……這是人皇？
那我是甚麼？？
我怎麼不知道人皇這麼……離譜？？？
難道我真的是個冒牌貨？？？
帝辛懵逼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休想妖言惑眾，以幻術誆騙孤……就算是上古三皇五帝，亦未曾……未曾達到如此高度吧？”
玄元看著他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覺得頗為有趣。
拿起桌案上一個刻有玄鳥紋飾的青銅爵把玩一下，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所知的三皇五帝，或許是有人希望你們所知的模樣。
或者說，是此方天地規則下，所能承載和理解的模樣。”
帝辛又沉默了。
半晌後……
“你……你究竟是誰？潛入孤王身軀，意欲何為？”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輕易鎮壓人道氣運，強佔了他的身體，還說出這般驚世駭俗之言的存在，其來歷絕對超乎他的想象。
是上古大能？還是域外天魔？
玄元目光一閃，輕笑一聲，悠悠道：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不過，你可以叫吾……羅睺。”
“至於來這……自然是幫你。”
“羅睺！”
即便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本能的還是感覺到一種大恐怖。
帝辛把這個名字深深印在意識中，至於幫他……
哼！
佔了他的身軀，翻閱他的記憶，還說是幫他？
“當然，”玄元點點頭。
“那本書後面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你還年輕，閱歷太淺，把握不住。”
玄元老氣橫秋地說道，彷彿在點評一個不成器的後輩，
“就由我來給你打個樣，讓你看看，真正的人皇，該如何與這滿天神佛對弈。你嘛，只管在這躺好就行。”
帝辛：“……”
一股巨大的憋屈感湧上心頭。
他，堂堂大商之主，力能託梁換柱，勇武冠絕三軍，如今竟被人嫌棄，還要他躺好？
“……孤能說不嗎？”
帝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當然可以……”
“但我不聽。”
玄元笑眯眯地說著，意識海中那點代表他的靈光微微閃爍，四周的人道氣運隨之共鳴。
帝辛又又沉默了。
他看著那人道氣運，就像在看一個被自己舔了幾十年的女神，結果一扭頭就給自己戴了一個綠帽子。
但感受著對方那深不可測、如同浩瀚星海般的存在感，
再對比一下自己此刻毫無反抗之力的狀態，答案不言自明。
“……罷了。”
良久，帝辛頹然一嘆，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孤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幫’孤，又如何做這‘萬靈共拜，仙神共尊’的天地之主！”
“善。”
玄元滿意地點點頭，
“明日女媧宮降香，便是第一課。好好看，好好學。”
意識交流暫歇，偏殿內重歸寂靜。
只是端坐於書案後的“帝辛”，眼神已然徹底不同，那深邃的眸光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宇宙生滅。
翌日，三月十五，女媧聖誕。
朝歌城內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文武百官簇擁著御駕，浩浩蕩蕩前往女媧宮。
女媧宮坐落於朝歌城南，宮殿莊嚴，寶相森嚴。
宮人早已灑掃潔淨，鋪設整齊，香菸嫋嫋，瑞氣盤旋。
御駕抵達宮前，帝辛在商容、比干等重臣的陪同下，緩步踏入大殿。
百官於殿外等候。
殿內，女媧聖像籠罩在珠簾之後，影影綽綽，看不清具體面容，
但那股神聖、慈悲、創造萬物的氣息卻瀰漫在整個空間，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頂禮膜拜。
商容上前，恭敬地焚香祝禱，朗聲誦讀祭文，無非是祈願聖母庇佑，國祚綿長，風調雨順之類。
按照禮制，接下來便是帝辛親自上前，焚香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