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用力,就快出來了,一定要保住孩子,他是我們的希望啊。”
陳默聽到裡邊的聲音,皺了皺眉。
上次他已經弄清楚,按理說,今日還不是柳如煙生產的日子。
莫非是柳如煙因為昨天之事擔驚受怕,動了胎氣?
看樣子,還是難產。
他讓小蝶施展神魂之力,滲入院落,輕柔包裹住嬰兒,助其調整姿態。
“嗚啊!”
片刻後,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響起。
陳默推門而入。
屋內,柳如煙的母親周氏正手忙腳亂地用布巾包裹新生兒,聽見腳步聲嚇得渾身一顫,轉身看見一身飛魚服的陳默,臉色瞬間煞白。
她“噗通”跪倒在地,將嬰兒緊緊護在懷中,
“官、官爺…你們是來抄家的吧…”
她額頭抵地,語無倫次。
“放過我們…我只是柳宗承的妾室,不得寵,沒甚麼寶物…我女兒剛剛生產,身子虛弱…”
陳默伸手扶起周玉燕。
“你是我孩子的外婆…以後,就和柳如煙一起照顧孩子吧。”
周氏一怔,抬起頭,仔細打量陳默的面容,瞪大雙眼。
“你…你是…陳默?”
陳默點頭,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個皺巴巴、閉著眼啼哭的小生命上,伸出手。
周氏呆呆地將嬰兒遞過去。
陳默接過孩子的動作有些生硬。
他兩世為人,在現代是連戀愛都沒談過的處男,在這個世界卻已成了父親。
當這個溫熱、柔軟的小身體落入臂彎時,內心湧起一股奇怪感覺,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低頭看著那張皺紅的小臉,孩子忽然停止啼哭,睜開溼漉漉的眼睛。
我這就有兒子了?他不由自主的傻笑起來。
瞬間,他內心那些殺戮、算計、陰謀帶來的戾氣,煙消雲散。
自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內心深處,並沒有對這個世界產生歸屬感,反而是一種玩遊戲的心態。
所以,他殺人如麻。
但此刻,看著懷中的孩子,他知道,他在這個世界真正紮根了。
他不是過客,不是玩家。
而且,他知道了母親的事後,也越來越隱隱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靈魂穿越過來奪舍,而是臨死覺醒了胎中之迷。
他應該是轉世到這個世界。
畢竟,母親跟韓厲說,只要不真正的死了,都不用管他。
是否是因為,母親在他身體內弄個甚麼神魂手段,死的那一瞬間,會覺醒前世記憶,甚至連繫統,都跟母親有關。
周玉燕看到陳默的眼神,內心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父親看自己孩子的眼神。
“陳默…你當真願意承認這個孩子?我們柳家即將被抄家破落,甚至可能…夷三族。”
“而且如煙之前那樣害你…最後還對外謊稱與你私奔…”
陳默搖頭,“我對她,沒有感情,但也不恨。”
“她終究…只是一枚棋子。”
簾子忽然被掀開。
柳如煙倚在床柱邊,面色慘白,額髮被汗水浸透貼在臉上。
她看著陳默,眼神複雜無比,恐懼、羞愧、茫然,還有一絲希冀。
陳默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藥遞過去。
“服下。”
柳如煙接過,吞服。
丹藥化開,暖流湧向四肢百骸,生產的虛弱與疼痛迅速消退,臉色也恢復紅潤。
“謝謝…”她低聲道,“我…”
“收拾東西。你們隨我去北境。”
柳如煙還沒回答,院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男子粗野的調笑。
“哈哈哈!想不到這破院子裡還藏著兩個美娘們!”
“喲,這不是柳宗承那個美豔妾室嘛!兄弟們今天有福了!”
三名穿著錦衣衛服的漢子闖進屋內,目光淫邪地在周氏和柳如煙身上打轉。
周氏臉色大變,柳如煙急聲道,“陳默!帶孩子走!他們不會放過柳家女眷的…”
那三名錦衣衛這時才注意到陳默。
目光落在他一身暗紅飛魚服、腰間指揮僉事令牌上時,三人臉上的淫笑瞬間凍結,化作慘白驚恐。
“陳、陳僉事?”
三人“噗通”跪倒,額頭磕地砰砰作響。
“卑職不知僉事大人在此!衝撞之罪,萬死莫辭!”
陳默冷冷看著他們,“她們,我要帶走。”
“其餘的…你們請便。”
“是!是!卑職告退!”
三人連滾帶爬逃出院落,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周氏和柳如煙呆呆看著這一幕,半晌,周氏才顫聲問。
“你…你是甚麼職位?”
“錦衣衛指揮僉事。你們…沒聽說過南疆陳默?”
周氏滿臉震驚。
“甚麼?你就是…那個在南疆立下大功,把南疆攪得天翻地覆的千戶?”
她難以置信,“可你明明是…”
陳默不再解釋,“收拾細軟,一刻鐘後出發。”
柳如煙母女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周氏藏起的一些首飾碎銀、嬰兒的襁褓尿布,打成一個不大的包袱。
陳默抱著孩子走在前面,一行人走出柳府側門。
門外,一隊錦衣衛精銳已列隊等候,總共十二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玄黑勁裝、面容冷豔的女子,正是夜凰。
她看向陳默的目光有些複雜,抱拳行禮。
“陳僉事。奉國師之命,護送你們去北境。”
陳默打量著她,感知到她體內沉睡著一縷雲璇璣的分神。
但與他掌控鄭玄明、顏肅等人的手段不同,這縷分神更像是“共生”,此刻沉眠著,主導身體的仍是夜凰本人的人格。
難怪夜凰眼神如此複雜。
上一次見面,她還是暗衛統領,陳默只是她暗中監視的棋子,現在,卻已經是她的主子。
“夜凰統領,接下來,有勞了。”
夜凰不再多言,揮手示意下屬牽來馬車。
車廂寬敞,鋪著軟墊,顯然早有準備。
柳如煙母女上車後,小蝶也坐了進去。
陳默卻翻身上了一匹黑馬,夜凰策馬與他並行。
“國師讓我轉告你,就在剛剛,皇陵深處那些老怪物…有動靜了,但暫時不知道他們的目的。”
“還有,那些高官雖然除掉了,但是,他們背後的世家本族在大炎各地,勢力十分龐大,有一句話叫做,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
“這些世家掌控無數財富,他們也許不敢怨恨朝廷,但肯定會拿你出氣,或者,他們依然會幫助大炎皇族。”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路上,不會太平了。”
陳默點點頭,他內心倒是沒有任何擔心。
只要武乾坤這種老怪物不親自出手,他就沒有危險。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剩餘壽命年】
各州府的殺戮,再加上京都這一輪清洗,壽命還很充足。
但想到北境可能面對的敵人…估計還不夠。
他去那邊,可不僅僅是為了鎮北王府而已。
而是為了…北域王庭的妖神教,為了那尊曾經偷襲雲璇璣的虛空騰蛇之魂,也為了查母親的事。
呵,來截殺我吧,給我送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