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回真面色驟變,霍然起身。
“鄭師弟帶去的分靈,蘊含聖器三成之力,足可抵禦聖尊巔峰以下一切神魂攻擊…竟連掙扎的痕跡都無,便被徹底抹除?”
“難道是…聖尊之上?”顏回真眼中浮現驚駭,“不可能…這個世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那種力量了,聖尊巔峰已是極限…”
“荊州府,問心書院…辛棄疾…跟你們有關嗎?看來,還真是奔著我文淵閣來的。”
他喃喃低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走出靜室,跟隨身弟子說道,“備車,老夫要親赴荊州府。”
“老師,您親自去?那京都局勢…”
“聖器分靈被滅,鄭玄明恐已遭不測。此事,已非尋常爭鬥,關乎文道存續、秩序根本。”
顏回真面色凝重,“老夫必須親眼看看,那問心書院究竟是‘正道之光’,還是…禍世之魔!憑甚麼能撼動我文淵閣文氣。”
他袖中,春秋正氣筆微微震顫,似在低鳴。
……
第二天,陳默提前來到問心書院。
而穆清漪她們當然也來了。
因為,她們現在可是荊州府第一富商團體,是問心書院最大的贊助商。
而荊州府本地以及遊歷至此的儒道名流、江湖名宿、荊州府府尹、本地世家代表、商會領袖都來了。
人群熙攘,暗中議論。
“鄭大儒親至,這位可是文淵閣十二大儒之一,聖尊七重修為…問心書院今日怕是難了。”
“不錯,鄭家乃百年世家,最重禮法規矩。辛院長那套‘有教無類’,在鄭大儒面前恐怕不堪一擊。”
“若是書院敗了,我等這些新晉商戶,怕是要被世家清算啊…”
陳默立於人群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暗中,陳默雙眼一眯,內心一震。
他看向人群中一個很普通的老者。
在皇宮,他見過這老者的神魂凝聚出來的面貌。
正是顏回真。
好傢伙,這老傢伙,竟然無聲無息來了,而且還藏在人群中。
想幹嘛?武力干預?
哼,若是如此,那就跟這老傢伙做過一場。
有李靜怡配合,再加上他還有幾十萬年的壽命,未必不能一戰。
不過,現在看來,這顏回真很老實。
此時,顏回真似有所覺,目光轉向陳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移向書院門口。
鄭玄明一身整潔儒衫,神色肅穆,手持那根普通竹杖,緩步而入。
顏肅緊隨其後。
書院廣場中央,辛棄疾青衫磊落,負手而立,氣度從容。
“鄭大儒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辛棄疾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鄭玄明駐足,聲如洪鐘。
“辛院長,老夫今日前來,只問三題。”
“請。”
“第一問:尊卑有序,禮法綱常,乃天下穩定之基。爾等鼓吹‘有教無類’,令販夫走卒與士子同堂,豈非混淆貴賤,動搖國本?”
聲音裹挾文氣激盪,不少世家代表暗自點頭。
辛棄疾淡然一笑,聲如清泉流淌。
“鄭大儒可知,數千年前諸子百家爭鳴之時,荀聖門下可有‘只收貴族’之規?墨子講學,聽眾可是匠人庶民?”
他目光掃過全場。
“道在眾生,非在一姓。”
“今日匠人學得機巧,可造水車利萬民;農夫識得文字,可明律法保自身;婦人讀懂醫書,可護子女安康。此非‘亂尊卑’,實乃強民智,固國本。”
“若一國之中,唯士族知書,餘者懵懂,此非盛世,乃跛足而行,稍遇風浪,必傾覆無疑。”
他看向人群中一位雙手生繭的老木匠。
“王木匠,你上月所改良的紡車,使織布效率提了三成,荊州織坊因此多養活百戶人家。若你終生不識字、不得看書,可還能有此發明?”
老木匠激動出列。
“不能!俺就是看了圖書館裡墨家的機關書,才琢磨出來的!”
全場譁然!
鄭玄明面色不變,再問。
“第二問:學問精深,非皓首窮經不得其門。爾等廣開方便之門,所授不過皮毛淺識,豈非誤人子弟,糟蹋聖賢之道?”
“皮毛?”辛棄疾搖頭。
“敢問鄭大儒,何謂學問之根本?是背誦千萬句經典,卻不知民生疾苦?還是空談仁義道德,卻對百姓溫飽束手無策?”
他轉身,指向書院牆上那行鐫刻大字。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四句,乃我院宗旨。”
辛棄疾聲音漸起,如劍鳴清越,“學問若不能‘為生民立命’,便是無根浮萍;聖賢之道若不能‘為萬世開太平’,便是空談誤國!”
他直視鄭玄明,字字鏗鏘。
“鄭大儒,文淵閣藏書百萬卷,可有一卷專講‘如何治水患’?可有一冊詳解‘如何防瘟病’?可有一篇教導‘如何讓田畝多產三成’?”
鄭玄明啞口無言。
文淵閣經典,多論治國大道、修身養性、儒道神通…何曾細緻到這些“微末之事”?
“第三問,”鄭玄明聲音沉凝,問出最後一問。
“爾等學說,縱有微利,然動搖千年秩序,引發庶民妄念。若人人皆想讀書改命,誰願安心務農做工?長此以往,天下必生亂象!此責,爾等可擔得起?”
全場死寂。
這是最尖銳的質問。
你給了希望,若這希望最終帶來動盪,你便是罪魁禍首。
辛棄疾卻笑了。
笑容坦蕩,如日照山河。
“鄭大儒,您錯了。”
“民非愚鈍,乃無路可走。”
他踏前一步,聲音響徹荊州。
“若務農者可憑新法增產,豐衣足食;做工者可憑技藝獲酬,受人尊敬;經商者可憑誠信致富,光耀門楣,他們為何要‘亂’?”
“亂,源於不公,源於絕望。”
“問心書院要做的,正是給天下人開一條憑勤奮、才智即可向上的路。以此路,取代世家壟斷之獨木橋!”
他聲震長空,如雷貫耳。
“若天下人人有路可走,有志可酬,有尊嚴可守,—此非亂世之因,實乃盛世之基!”
“此責,我問心書院,擔了!”
“此路,我問心書院,開了!”
轟!!!
話音落下,書院上空的文氣陡然沸騰!
化作一道純白氣柱沖天而起,隱隱有朗朗讀書聲、工匠敲擊聲、田野歡笑聲共鳴交響!
同時,辛棄疾的氣息節節攀升。
帝尊壁壘轟然破碎!文氣灌頂,修為直入聖尊之境,並且持續暴漲…
聖尊一重、二重、三重!
“文氣灌頂,跟先賢儒道共鳴!”
一位遊歷大儒失聲驚呼。
“天啊…辛院長當真開闢了新道!此乃媲美先賢之功!”
無數學子激動行禮,許多寒門出身者熱淚盈眶。
而一眾世家代表、傳統大儒,則面色複雜,沉默不語。
暗中,陳默內心暗笑,嘿,你們這些土著,怎麼知道我來自一個偉大的國家?
不過,他一直暗中看著顏回真。
這老怪物,看到文氣灌頂後,眼裡閃過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