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明聽到身後那句“你要死了”，渾身文氣驟然爆發，青色儒衫無風自動，竹杖頂端凝聚出璀璨的“仁”字古篆，化為光罩護體！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腳下是龜裂的焦土，空中迴盪著無數淒厲的質問與哀嚎。
這是李靜怡暗中施展的聖域，【紅塵煉心】。
“為何寒窗十年，因無世家舉薦，不得入仕？”
“為何我父發明水車利民，反被你鄭家奴僕奪去，杖斃於街？”
“為何我姐只因貌美，被強行納為妾室，不堪凌辱投井？”
“鄭玄明！你鄭家三百年，吸了多少民脂民膏？斷送了多少寒門前途？”
無數虛影從灰霧中湧出，他們有的是衣衫襤褸的書生，有的是雙手生繭的匠人，有的是淚流滿面的婦人…
皆是數百年來被世家制度壓垮的魂魄縮影。
他們伸出手，抓向鄭玄明，指甲漆黑，眼中燃燒著不甘與怨恨。
“滾開！一群螻蟻！”
鄭玄明厲喝，周身文氣化為凜冽罡風，將靠近的虛影撕碎。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爾等庸碌之輩，也配共享聖賢之道？”
但他每擊碎一個虛影，便有十個、百個從灰霧中重新凝聚。
怨念如潮，層層疊疊，衝擊著他的文心。
每一問，都直指世家原罪。
鄭玄明感到自己的“道心”開始動搖，浩然正氣正在消散。
他猛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怒吼道，“聖器分靈·春秋筆影，護我真靈！”
轟！
一道璀璨金光自他眉心衝出，竟是一截虛化的青銅筆影，筆桿上刻滿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象，筆鋒流轉間，有教化之光、禮法之嚴、尊卑之序！
這正是文淵閣鎮閣聖器“春秋正氣筆”的一縷分靈！
分靈一出，灰霧退散，怨魂尖嘯著消融。
鄭玄明只覺得靈臺一清，聖域束縛驟然鬆動。
“紅塵煉心？可笑！聖賢之道，豈是爾等旁門所能撼動！”
他長嘯一聲，藉著分靈之力，硬生生掙脫聖域束縛，神魂回歸己身識海。
然而，等待他的，是更深的絕望。
他的識海，已非往日浩然文氣之海，而是被無窮無盡的血煞怨氣浸染！
永珍魂珠高懸，釋放出系統淨化無數神魂之後獲得的凶煞之氣，無數猙獰面孔在血霧中哀嚎翻滾。
“天啊…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殺了多少人？”
鄭玄明神魂劇震，文心幾乎被這滔天煞氣沖垮。
他此生鑽研經典，何曾直面過如此純粹、如此規模的負面氣息？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一座古樸的九層黑塔轟然降臨，玄心鎮魂塔！
塔底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將他的神魂強行拽向塔內。
“玄心鎮魂塔？你是玄心宗的人？”
鄭玄明驚怒交加，瘋狂催動春秋筆影分靈，“區區聖尊六重神魂，也敢入侵我識海？我的世界，我做主，給我鎮壓！”
識海翻騰，文氣化為鎖鏈，血煞被暫時逼退。
鄭玄明穩守靈臺，眼神冰冷，“等著吧，我師兄顏回真，肯定能透過分靈感應到此地變故！”
“聖器本體與分靈同源，他可借聖器之力，遠端降臨神魂意志！屆時，任你手段通天，也難逃聖尊巔峰的抹殺！”
“是嗎？”陳默的神魂虛影在鎮魂塔頂浮現，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他看向系統中那行數字，剩餘壽命年。
這是他這次萬人屠獲得的壽命。
“系統，不計代價，煉化聖器分靈和鄭玄明神魂！”
【指令確認。開始煉化目標：聖尊巔峰級能量烙印春秋筆影分靈、鄭玄明神魂。消耗壽命進行強制淨化…】
壽命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年！ -年！ -年！
春秋筆影爆發出刺目金光，筆鋒划動間，竟在識海中書寫出一個個古篆。
“禮”、“法”、“尊”、“卑”、“序”！
每一個字都重若山嶽，帶著文淵閣千百年積累的秩序之力，試圖定住識海，反噬陳默。
“沒用的。”陳默眼神冰冷，“壽命，給我燃燒！”
-年！ -年！ -年！
整整九萬年壽命消耗，系統的淨化力量淹沒了一切！
金光古篆寸寸崩碎，春秋筆影發出哀鳴，筆身浮現裂痕。
鄭玄明驚恐地發現，自己與聖器分靈的聯絡正在被強行切斷、淨化、剝離！
“不…不可能！聖器之力已觸及聖尊巔峰門檻…你這是甚麼力量？難道…來自聖尊之上？”
他的神魂在淨化之光中扭曲，“你到底是誰？你到底…”
話音未落，分靈徹底崩散，化為最純淨的儒道本源能量。
鄭玄明的神魂也被剝離記憶、磨滅意識，只留下精純的聖尊七重魂力與浩瀚的學識記憶。
“系統，將魂力與記憶，隔空傳輸給辛棄疾。”
【傳輸中…目標：辛棄疾。內容：聖尊七重純淨魂力、鄭玄明完整學識記憶…】
鄭玄明的記憶非常豐富，包含文淵閣核心經典、秘法、世家關係網等等。
而此時，問心書院深處。
辛棄疾猛然抬頭，只覺一股浩瀚力量湧入識海，無數經典章句、修煉心得、歷史秘辛自然浮現。
帝尊九重壁壘鬆動，向著聖尊之境邁出堅實一步！
這意味著，只要接下來問心書院的文氣足夠，他突破聖尊，沒有任何瓶頸。
而陳默也把不滅源血和分神傳入鄭玄明身體，掌控了這具化身。
“夫君，你沒事吧？那文淵閣聖器分靈如何了？”
李靜怡的話在陳默耳邊響起。
“已經被我煉化了，鄭玄明已經被我掌控。”
“甚麼？被你煉化？你…真厲害。”
李靜怡雖然已經知道陳默厲害，但此刻，內心還是震驚不已。
“夫君，聖器分靈被煉化，文淵閣的亞聖顏回真肯定已經感應到，所以，接下來，可能得迎接整個文淵閣的報復。”
“娘子，我知道，不過，顏回真未必敢動武，畢竟，連聖器分靈都被滅了，他搞不清楚我們的力量。”
“說的也是，那我先收回神魂之力了。”
“嗯，等下夫君回去好好獎勵你。”
陳默讓鄭玄明和顏肅先去驛站，接下來，他得讓鄭玄明透過官方渠道，給問心書院呈上拜帖。
並且，還得請荊州府以及各州遊歷至此的儒道名流、官員、富紳等等。
當然，眼下，是不能請文淵閣的人來了。
因為，顏回真估計已經知道鄭玄明已死。
他著實也沒想到，鄭玄明竟然帶來了聖器分靈這種東西。
也許，文淵閣連顏肅都已經懷疑了。
不過，無所謂了，有李靜怡在荊州，顏回真估計也不敢動武。
而此時，京都，文淵閣深處。
靜室內，亞聖顏回真陡然睜開雙眼，面前懸浮的“春秋正氣筆”本體，忽然光芒一暗，筆鋒處一道細微的裂痕浮現。
“分靈…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