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有辦法？快說！”
武鳳凰鳳眸一亮，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至北境堪輿圖前，手指虛劃整個北境區域。
“陛下，請即刻下旨，以應對北境危局、整治邊防、安撫數十萬災民為由，重設‘北境都督府’，總攬北境諸府軍政要務。”
“同時，將目前分散駐守北境各府的軍隊指揮權，歸還鎮北王府，由鎮北王陳嘯天出任北境都督，全權負責賑災、平亂、戍邊之事。”
“甚麼？”武鳳凰聞言，眉頭瞬間緊皺，臉上寫滿不解與疑慮，“重新給鎮北王府兵權？陳默，你這是何意？”
“鎮北王府已然倒向皇叔，你這不是等於將北境的刀柄，親手遞給武景炎，幫他徹底掌控那片戰略要地嗎？”
雲璇璣卻眸光微動，若有所思地看向陳默，並未急於否定。
“陛下，您也說了，這是幫鎮南王掌控北境。那麼，以此為由提議，滿朝文武，尤其是兵部柳家、以及那些已經或即將投向鎮南王的朝臣們，都不會反對。”
武鳳凰一愣。
陳默繼續剖析，如同在棋盤上落子。
“在兵部和那些大佬眼中，讓一個已經明確站隊、且實力早已大不如前的‘自己人’，鎮北王府，去接管北境那攤混亂不堪的爛攤子，有百利而無一害。”
“北境局勢糜爛，災民遍地，邊患不斷，是個燙手山芋。甩給鎮北王府，成功則能穩定後方，失敗也是鎮北王府無能，與他們無干。”
“鎮北王府遠離權力中心多年，在北境的根基已遠不如前，更容易被遙控、被掌控。一個聽話的傀儡，總比那些桀驁不馴、各有算盤的邊軍將領要好控制得多。”
“鎮北王府和柳家是姻親，利益深度繫結。讓鎮北王府掌權，等於讓柳家在北境有了直接的武力代言人，能更好地攫取利益、鞏固地盤。他們會不遺餘力地支援。”
“所以，這道旨意，他們會樂見其成，甚至會主動幫鎮北王陳嘯天爭取更多資源，以便儘快平定北境，將這塊地盤牢牢握在‘自己人’手中。”
“而北境百姓急需的賑災錢糧、秩序恢復，也自然會有人去操心解決。”
他頓了頓，“更何況，鎮北王府當年畢竟雄踞北境多年，在北境民間和部分舊部中，仍有香火情分和影響力。”
“由他們出面收拾殘局，總比空降其他勢力更能減少阻力，更快穩住局面。於公於私，於眼前於長遠，在各方看來，這都是一步好棋。”
雲璇璣眼中欣賞之色更濃，輕輕頷首，“好一個陽謀。看似讓步，實則是將最棘手的難題和潛在的矛盾，一併打包扔給了對手，還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解決。”
武鳳凰也是聰慧之人，經這一點撥，立刻抓住了關鍵，但眉頭仍未完全舒展，“話雖如此，可兵權一旦落入陳嘯天和王氏之手，豈非強化了鎮南王的力量？我們仍是輸了一籌。”
雲璇璣輕笑一聲，目光轉向陳默，“鳳凰，你怎麼還沒想明白？你仔細想想，陳默…是誰？”
“陳默是…”武鳳凰猛地睜大美眸，臉上閃過恍然與興奮！
“是了，你是名正言順的鎮北王世子，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只要我未曾明旨廢黜，你的世子之位便受國法宗禮承認，無可動搖！”
思路一旦開啟，瞬間豁然開朗！
“妙！此計當真絕妙！”武鳳凰忍不住撫掌，眼中精光閃爍，“先以歸還兵權之利，誘使鎮南王陣營全力支援鎮北王府接管北境。”
“待陳嘯天在北境初步站穩腳跟，將分散的兵權重新整合、握於手中之時…”
“你便可以‘鎮北王世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重返北境！以你如今的實力和手段，掌控甚至架空你那父親，奪回王府實際控制權，想必並非難事！”
“一旦你成功掌控鎮北王府，便等於間接執掌了北境兵權！屆時，你人在北境，進可擁兵自重，從外圍撬動整個大炎局勢。”
“退可據守北境，避開京都這是非之地，暫時無需直接面對王氏、柳家乃至皇族老祖的明槍暗箭。北境，將成為你絕佳的立足之地與博弈資本！”
陳默微笑不語。
這正是他的計劃。
嘿嘿，我的繼母王氏，便宜弟弟陳星，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們所有人，一個驚喜。
“好！便依此計！”
武鳳凰不再猶豫，當即走回御案後，鋪開明黃絹帛，親自提筆書寫聖旨，加蓋玉璽。
她去忙了，陳默和雲璇璣，又進入臥室，修煉龍鳳功。
……
鎮北王府。
昔日車馬喧囂、門庭若市的王府，這些年來已顯出門可羅雀的寥落。
高大的朱門漆色略顯斑駁，石獅也蒙著薄塵。
王府正廳內，陳嘯天一身閒散王爺的常服，正對著窗外發呆。
這位曾經的北境少主，如今不過四十許人，兩鬢卻已染上霜白，眉宇間滿是落寞。
當年他未曾真正執掌過那支威震天下的鎮北軍，便和父親，被匆匆召入京都，削了兵權，成了這富貴牢籠中的困獸。
王府的衰敗，妻子的強勢，都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早已不多的尊嚴。
突然，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聲音極度激動，“王、王爺！宮…宮裡來人了！是傳旨的！已經到大門了！”
陳嘯天渾身一震，手中茶盞“哐當”摔落在地，碎裂開來。
宮裡傳旨？這些年，除了例行賞賜和申斥，何曾有過正經旨意？
一種莫名的不安與微弱的期待，同時湧上心頭。
他匆忙換好朝服，率領王府一眾家眷僕役，跪迎於前院。
宣旨太監面無表情，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禹州等地，突遭洪患，黎民受苦，邊陲不寧，特旨重設北境都督府，總轄北境諸府軍政。”
“著鎮北王陳嘯天，兼任北境都督，即日起赴任，掌北境諸府駐軍指揮之權，督辦賑災、整軍、戍邊事宜，安撫百姓，綏靖地方，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鎮北王府前院，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