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蘇慕雲大概是說累了，口渴了，停下說話，喝了一口茶，隨即有點不好意思。
“軒兒…孃親很久沒跟你說話了，所以話多了點。”
“只是，以前你總嫌娘囉嗦，嫌娘管你，一心只追著靜怡那孩子跑…娘說的話，你從來不聽，現在怎麼那麼專心呢。”
陳默看著蘇慕雲，調動著永珍魂珠中屬於真正秦軒的那些破碎記憶。
那個驕縱自私、對母親不耐煩的紈絝子弟；那個為了李靜怡一句誇獎就能興奮好幾天的超級舔狗……
不孝子。
他目光清澈而誠懇，帶著歷經生死後的成熟與悔悟。
他還想起了前世的爹孃，還有原主對母愛的渴望，想讓自己的情感情深意切。
“娘…以前是孩兒不懂事。”
“死過一回，才知道甚麼最珍貴。”
“您為我做的，為我忍的，為我扛的…孩兒現在，都懂了。”
蘇慕雲怔怔看著他，眼淚又無聲滾落。
正要開口，卻見蘇慕雲突然悶哼一聲，身子一晃，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
“娘，你的傷…”
陳默一把扶住她。
從秦軒記憶中得知，這傷，應該是來自二十多年前北域的大戰。
那一戰，秦軒父親當場戰死，母親重傷，而秦軒本人，也因為救了李靜怡，受重傷。
透過羈絆關係，他瞬間感知到了蘇慕雲體內的真實狀況。
神魂：裂痕密佈，如即將破碎的琉璃，僅靠一股柔和的治療能量勉強黏合。
紫府中丹田：更是慘不忍睹，幾乎完全碎裂，只靠功法特性強行維持。
修為境界：帝尊三重的根基仍在，但能調動的力量，十不存一。如今最多發揮出皇尊初期的戰力，且每一次出手，都會加速崩壞。
蘇慕雲擦去嘴角血跡，勉強笑了笑，臉色蒼白如紙。
“沒事…老毛病了。”
她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咳嗽了一聲。
“娘修煉的《玄心回春訣》，本就是天下最擅長療傷續命的功法之一。否則…也撐不到今天。”
“這些年，我一直忍著神魂與紫府每日撕裂的痛苦，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等到軒兒你奪舍重生，現在，你終於回來了，就算娘真的死了，也無憾。”
這時，蘇慕雲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表面刻滿繁複機關紋路的小木盒。
“軒兒，這個給你。”
她將木盒放在陳默手中，指尖在盒蓋某處輕輕一按。
“咔、咔、咔……”
機括轉動聲密集響起。
木盒表面紋路如活過來般遊走，盒體開始自動伸展、摺疊、變形。
在陳默震驚的注視下，這巴掌大的盒子，竟如同綻放的蓮花般，層層展開，最終化作一個三尺見方、分為九層、每層又有數十個小格的多寶架！
每一格里，都擺放著散發著濃郁靈氣或奇異波動的寶物！
空間摺疊？機關術？
陳默腦海中，永珍魂珠內關於“上古機關流派魯班門”的記憶碎片浮現。
這不是修仙小說裡那種基於空間法則的儲物戒指，而是純粹依靠精妙絕倫的機械結構以及一些特殊材料實現的物理摺疊收納。
雖不如空間戒指方便，但在高武世界，已是匪夷所思的奇物。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九宮機關匣，也是他當年從一處遺蹟中所得。”
“我來之前，已將娘能動用的一切資源，包括你父親遺留的、我這些年積攢的，全都放進來了。”
“這幾樣，是修復神魂與紫府丹田的頂級天材地寶，原本是娘為自己準備的…但現在，你奪舍重生，神魂與肉身契合尚不完美，這些對你有大用。”
陳默目光掃過。
養魂紫玉藕、九天續脈花、星辰凝露…
無一不是隻在傳說中出現的稀世奇珍！
陳默喉嚨發緊。
這就是…母愛嗎？
不計代價，不留後路，把最好的全部給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鄭重行禮。
“多謝孃親。”
蘇慕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容溫暖。
“傻孩子，跟娘還謝甚麼？孃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嗎？”
“不過軒兒，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身份已明，四派肯定會報復，我們必須儘快返回玄心宗山門。”
“以後，娘護著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陳默點頭，心中卻已飛快盤算。
回去？
秦鎮海、秦烈…絕不會讓他平安回到玄心宗。
因為他對秦烈下一任宗主的威脅很大，而且，秦烈對李靜怡勢在必得。
最好的辦法，是暫不回去，先治好蘇慕雲的傷，讓她恢復帝尊戰力！
有了這麼粗的大腿，屆時，一切陰謀，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笑話。
不過，想要徹底治好蘇慕雲，必須得用系統氪命，推演出治療之法。
所以，現在得去收割壽命。
而且必須讓她跟著去，要不然，怕秦鎮海估動甚麼歪心思。
但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
“娘，回宗之事，可否暫緩兩日？”
“您傷勢太重，這一路恐有變故。孩兒…想先為您療傷。”
蘇慕雲一怔，隨即苦笑搖頭。
“軒兒，你的好意娘心領了。但孃的傷，自己清楚。”
“娘修煉的《玄心回春訣》，本就是大炎排名前三的療傷聖法。連它都治不好的傷…這世間，恐已無藥可醫。”
“娘能撐到現在，已是僥倖。你不必……”
“我有辦法，娘，信我一次。”
蘇慕雲看著他眼中的自信，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好…娘信你。”
是夜，月黑風高。
兩人如兩道輕煙，悄無聲息離開天南府，一路向南。
現在的天南府，倒是有不少江湖人，但高手有點多，特別是上官瑾身邊那位，所以，他不打算在天南府收割。
而是去其他府城和縣域。
陳默神魂全力展開，顯形九重的神識如一張大網。
系統罪惡雷達全力施展，罪惡值清晰可見。
狩獵，開始。
陳默如幽靈般穿梭，所過之處，那些盤踞地方、罪惡值高的匪首、惡霸、邪修…在睡夢中便被洞穿眉心，神魂俱滅。
蘇慕雲默默跟在身後，看著兒子乾脆利落的手法，眉頭皺起。
“軒兒，你這是…收割魂魄？你修煉了萬魂宗的噬魂秘術？”
她聲音裡帶著擔憂。
“此術有傷天和，易遭反噬，還會沾染因果煞氣…”
陳默回頭，微微一笑。
“娘放心，孩兒有秘法，可觀人善惡。”
“我殺的，皆是該殺之人。這非但無過，反而…是功德。”
蘇慕雲神魂微動，仔細感知那些屍體殘留的氣息，果然，煞氣濃重。
她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既心中有數，娘便不多言。只是…切記莫要被殺戮矇蔽本心。”
“孩兒明白。”
兩日疾行，晝夜不休。
陳默如一臺精密的收割機器，在三個府域五個縣域範圍內，將罪惡值超過50的目標清掃一空。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終於停止跳動。
【宿主剩餘壽命：年】
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夠了。
現在…該治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