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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大清末日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漢城,景福宮。

多爾袞坐在勤政殿的御座上,手裡握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臉色慘白如紙。

殿內空無一人,只有窗外呼嘯的北風,和偶爾傳來的遠處街巷裡的狗吠聲。可這些聲音,他甚麼都聽不見。

他只是盯著那份急報,盯著那幾行字,盯著那個讓他渾身發冷的訊息。

“義州失陷……多鐸被俘……阿克敦被俘……”

他喃喃著,一遍又一遍,像夢囈,像呻吟,像一隻垂死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哀鳴。

三天前,他還在等義州的訊息。

兩天前,他還在想,多鐸能守多久,能撐多久,能給他爭取多少時間。

一天前,他還在做夢,夢見援軍趕到,夢見多鐸反敗為勝,夢見那些漢狗被趕回鴨綠江對岸。

現在,夢碎了。

他抬起頭,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

那冰冷,從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手指,每一根腳趾,讓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裡,動彈不得。

太快了。

漢軍的攻勢,太快了。

從渡過鴨綠江到現在,前後不過半個月。

永興堡丟了,昌城丟了,義州丟了。

嶽託死了,海山死了,雅隆阿死了。

多鐸被俘,阿克敦被俘。

兩萬多滿洲兵,還剩多少?

他不敢算。

下一個,就是漢城了。

就是他自己。

“來人!”

他猛地站起來,嘶聲吼道。

一個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跪在地上。

多爾袞盯著他,一字一頓:“傳令下去,準備車馬,收拾東西,南遷——”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傳令兵衝進殿來,撲通跪倒,滿臉驚恐,渾身是汗,嘴唇都在發抖。

“大汗!大事不好!毛文龍……毛文龍的艦隊,在慶尚道登陸了!”

多爾袞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扶住御座的扶手,才勉強站穩。

“甚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說甚麼?”

那傳令兵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顫抖著重複道:“毛文龍……毛文龍的水師,數十艘戰艦,兩百多門火炮,昨天在釜山浦登陸,

岸上的守軍……全完了,他們已經在慶州方向推進,距離漢城……不到三百里。”

不到三百里。

多爾袞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北面,沈川的大軍正在南下。

東面,毛文龍的艦隊已經登陸。

兩路夾擊,漢城已成甕中之鱉。

他緩緩坐回御座上,手扶著額頭,一動不動。

殿內一片死寂。

那太監和傳令兵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只能聽見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多爾袞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多爾袞抬起頭。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慌亂,只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

“傳費英揚、葛東青、阿爾善、範文丞、寧完我,”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他們馬上來。”

……

半個時辰後,勤政殿內。

五個人跪在多爾袞面前。

費英揚,正黃旗固山額真,六十多歲的老將,鬚髮花白,滿臉風霜。他是努爾哈赤時代的老人,打過無數仗,見過無數死人,可此刻,他的臉色同樣慘白。

葛東青,鑲藍旗固山額真,四十出頭,正當壯年。

他是皇太極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以勇猛著稱,可此刻,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阿爾善,正紅旗固山額真,五十來歲,沉默寡言。

他是多爾袞的親信,一直負責漢城的防務。

此刻,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範文丞身為漢人,在皇太極死後地位不降反升,也是深受多爾袞器重。

寧完我,同樣是早年投清的漢臣,比範文丞年輕幾歲,也是降清的文人。

他擅長謀略,平時主意最多,可此刻,他也只是跪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多爾袞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義州丟了。多鐸被俘。阿克敦被俘。”他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毛文龍在慶尚道登陸了,

北面,沈川的大軍正在南下,東面,毛文龍的人馬正在西進,漢城……”

他沒有說下去。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漢城,已經成了孤城。

甕中之鱉。

費英揚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大汗!臣願領兵出戰!拼死一搏,也要殺出一條血路!”

多爾袞看著他,搖了搖頭。

“費英揚,你打了多少年仗了?”

費英揚愣了一下,隨即道:“四十年。”

“四十年。”多爾袞點點頭,“那你告訴本汗,現在這局面,能打贏嗎?”

費英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多爾袞替他說了出來:“打不贏,我大清早已今非昔比了。”

他看向阿爾善。

阿爾善低著頭,聲音沙啞:“回大汗……滿洲兵,還剩八千,蒙古兵,五千朝鮮兵……兩萬,可那些人,根本靠不住。”

費英揚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直響:“大汗!臣無能!臣無能啊!”

多爾袞沒有看他。

他只是望向範文丞。

範文丞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範先生,”多爾袞的聲音很輕,“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範文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多爾袞。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深深的悲涼。

“大汗,”他緩緩開口,“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範文丞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降吧。”

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費英揚猛地抬頭,瞪著他,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範文丞!你說甚麼!你要讓大汗投降?!”

葛東青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渾身發抖。

可範文丞沒有看他。

他只是望著多爾袞,望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望著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大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臣知道這話大逆不道,

可臣是漢人,臣瞭解漢人,沈川那個人,臣也聽說過,

他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他殺嶽託,殺海山,殺雅隆阿,是因為他們抵抗,可如果咱們投降……”

“放屁!”

費英揚一把抽出刀,就要衝上去砍範文丞。

“住手。”

多爾袞的聲音,輕輕響起。

費英揚愣住,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多爾袞看著他,目光疲憊得像一潭死水。

“把刀放下。”

費英揚渾身顫抖,可終於,他還是把刀收了回去,重重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多爾袞望向範文丞。

“範先生,你繼續說。”

範文丞點點頭,繼續道:“大汗,臣不是讓您投降等死。臣的意思是——談判。”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沈川打這一仗,為的是甚麼?不是為了殺光咱們滿洲人,

是為了把咱們趕出朝鮮,是為了讓朝鮮歸順大明,是為了……立威。”

“他現在已經贏了,義州破了,多鐸被俘了,毛文龍也登陸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已經拿到了,如果咱們現在主動求和,主動退兵,主動……”

“退到哪兒?”多爾袞打斷他,“再退,就只能跳海了。”

範文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那就跳海。”

多爾袞愣了一下。

範文丞繼續道:“大汗,您想想,沈川會追到海上去嗎?

他的兵,都是北方的旱鴨子,不會水,毛文龍的水師再厲害,

也不可能把船開到陸地上來,只要我們退到濟州島,退到對馬島,甚至退到倭國,他們就追不上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就還有機會。可要是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費英揚的刀,垂在地上。

葛東青的手,從刀柄上移開。

阿爾善依然低著頭,一言不發。

寧完我終於抬起頭,望向多爾袞,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多爾袞坐在御座上,一動不動。

他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飄落的雪花,望著那越來越暗的天色。

退?還能往哪裡退?

路早已被堵死了。

“範先生,你想去談判?”

範文丞重重磕頭:“臣願往。”

多爾袞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

範文丞抬起頭,望著他。

多爾袞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告訴沈川,本汗願意退兵,願意退出朝鮮,願意把朝鮮宗屬還給大漢願意……”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甚麼都願意。”

範文丞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出了血。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身後,多爾袞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

“範先生,你……保重。”

範文丞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風雪中。

勤政殿內,只剩多爾袞一人。

他坐在御座上,望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飄落的雪花,望著那個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

良久,他喃喃道:

“完了……都完了……”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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