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8章 破城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義州城內,一片死寂。

多鐸坐在城隍廟殘破的大殿裡,面前跪著三個從戰場上逃回來的潰兵。

三個人渾身是血,滿臉是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你說甚麼?”多鐸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領頭的潰兵趴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顫抖:“貝勒爺……海山大人……海山大人他……”

“他怎麼了?”

“他死了!”

那潰兵終於哭出聲來:“兩千鐵騎,全完了!全完了!那些索倫人……

那些索倫人從林子裡殺出來,隔著十步就射箭,弟兄們根本來不及反應!海山大人……

海山大人被一個老頭用狼牙棒砸碎了腦袋……”

多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面前的香案,香爐燭臺滾落一地。

“胡說!”他嘶聲吼道,“海山是巴圖魯,是咱們正白旗最能打的勇士!兩千鐵騎,怎麼可能被一群野人殺光?!”

那潰兵趴在地上,不敢說話,只是哭。

多鐸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臉對臉,眼對眼。

“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潰兵渾身抖得像篩糠,結結巴巴地說:“真的……真的……那些索倫人太狠了……他們躲在林子裡,等咱們衝到跟前才殺出來……十步距離,箭箭要命……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倒下……海山大人……海山大人他……”

多鐸手一鬆,那潰兵跌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滾。”他低聲說。

那三個潰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大殿裡,只剩下多鐸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他忽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

“砰!”

木屑飛濺,拳頭上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柱子流下。

可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沈——川——”

可那怒吼,只吼了一半,就卡在喉嚨裡。

完了,一切都完了。

現在,義州城裡,還剩甚麼?

一萬滿洲兵,被炮火炸死炸傷了兩千多,剩下的也多半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那些朝鮮兵,本來就靠不住,現在更是徹底指望不上。

多鐸的手,忽然開始發抖。

他見過太多死人,殺過太多人,從不覺得死有甚麼可怕。

可此刻,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他忽然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像嶽託那樣,被砍下腦袋,掛在車轅上,讓所有人看。

是怕像海山那樣,被砸碎腦袋,躺在雪地裡,無人收屍。

是怕這座城破之後,那些漢軍衝進來,把他也……

好吧,他承認,其實他非常怕死。

多鐸的武勇只會在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面前發洩,說到底他只是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懦夫而已。

“不。”他咬著牙,對自己說,“不會的,義州城高牆厚,他們打不進來,打不進來。”

可那聲音,連他自己都不信。

“來人!”他猛地轉身,朝殿外吼道。

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跑進來。

多鐸盯著他,一字一頓:“派人回漢城,告訴大汗——義州危急,速派援軍,能派多少派多少!越快越好!”

親兵愣了一下:“貝勒爺,可大汗那邊……”

“沒有可是!”多鐸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告訴他,要是援軍不到,義州丟了,下一個就是漢城,他要是想死在那兒,就儘管別派人來!”

親兵被他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點頭,轉身就跑。

多鐸站在原地,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喘著氣。

援軍。

一定要有援軍。

一定要有。

……

城外,漢軍大營。

沈川站在新築的土壘上,望著義州城殘破的輪廓。

“國公爺,”李鴻基策馬上前,“地道已經挖了三天,今晚就能挖到城牆底下。”

沈川點點頭,沒有說話。

“按照您的吩咐,每條地道都挖了兩人深,一人寬,能並排走兩個兵,

一共挖了六條,從不同方向通到城牆根底下。”李鴻基繼續稟報,“每條地道盡頭,都挖了一個大洞,能裝下八百斤火藥。”

沈川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火藥裝好了?”

“裝好了,每條地道裝了八百斤,六條一共四千八百斤。”李鴻基頓了頓,“都是上好的顆粒栗色火藥,威力比普通火藥大得多,

工兵說,這麼些火藥一起炸,別說夯土牆,就是石頭牆也得塌。”

沈川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

他轉身,走下土壘,向地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六條地道,分佈在義州城東、南兩個方向,入口都藏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後面,用草簾遮得嚴嚴實實。

每條地道入口,都有十幾個工兵守著,旁邊堆滿了鐵鍬、鎬頭、籮筐。

沈川走進最近的一條地道。

地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每隔幾丈點著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空氣潮溼而沉悶,混雜著泥土的腥味和汗臭味。兩邊的土壁上,還留著鎬頭挖過的痕跡,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工兵們正蹲在地道盡頭,往一個挖好的大洞裡裝填火藥。

那些火藥裝在木桶裡,一桶一桶往洞裡倒。

八百斤火藥,倒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把那個大洞填滿。

然後,他們在火藥上面鋪了一層乾草,乾草上面鋪了一層木板,木板上面又填了一層土,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只留一根細細的引火索,從洞裡一直延伸到地道外面。

那引火索,是用粗棉線浸透硝水、再裹上火藥曬乾做成的。點燃之後,會慢慢燃燒,燒到盡頭,就會引爆洞裡的火藥。

“國公爺,”一個工兵把總爬過來,滿臉是土,聲音沙啞,“六條地道的引火索都接好了,

最長的一根,能燒半個時辰,最短的一根,也能燒一刻鐘,

足夠咱們的人全部撤出來。”

沈川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等打完仗,本公給你們記頭功。”

那工兵把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為國公爺效力,不辛苦!”

——

入夜。

義州城頭,清軍的巡邏兵縮在殘破的垛口後面,瑟瑟發抖。

連續三天的炮擊,已經把他們炸怕了。只要聽見一點動靜,就有人嚇得趴在地上。只要看見一點火光,就有人以為炮彈又來了。

沒有人注意到,城外的黑暗中,無數人影正在悄悄移動。

六條地道的入口處,六個工兵同時點燃了引火索。

“嗤——”

引火索冒出火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一點一點向地道深處燒去。

那些工兵點燃之後,轉身就跑。跑得遠遠的,跑回漢軍的陣地,跑進早已挖好的掩體裡,趴下,捂住耳朵,張開嘴,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城外的漢軍陣地上,所有人都在等。

沈川站在土壘上,望著那座在黑暗中沉默的城池,一言不發。

身邊,李鴻基、曹變蛟、望海圖等人同樣沉默著,望著同一個方向。

終於——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不是一聲,是六聲,幾乎同時響起!

義州城東面,火光沖天!

那段數丈高、足有四米厚的夯土城牆,在四千八百斤火藥的轟擊下,像紙糊的一樣,轟然崩塌!

土石飛濺,煙塵沖天!

整段城牆,被炸開一道三十多丈寬的巨大缺口!

破碎的夯土、碎石、木料,混在一起,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斜坡。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即便是隔著三里地,沈川也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顫抖。

煙塵漸漸散去。

晨光中,那道巨大的缺口,像一張猙獰的嘴,張開著,等著甚麼。

沈川望著那道缺口,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李鴻基上前一步:“國公爺?”

沈川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得意,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攻城。”

李鴻基重重抱拳:“遵命!”

號角聲響起,響徹整個漢軍大營。

燧發槍兵躍出戰壕,開始向那道缺口推進。

刺刀如林,步伐整齊。

那面玄色的大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向義州城的方向,緩緩移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