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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用興堡之戰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永興堡的南門,在數千朝鮮潰兵的衝擊下轟然洞開。

曹變蛟一馬當先,馬刀掄圓,砍翻了第一個試圖關閉堡門的滿洲兵。

鮮血噴湧,濺了他滿臉滿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策馬狂衝,一頭撞進了這座橫在大軍前沿的戍堡。

“殺!”

身後,上千關寧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從那道被撞開的門洞中洶湧而入。

馬蹄踏碎積雪,馬刀揮舞如風,慘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整座永興堡。

然而,第一個照面的狂喜,只持續了不到盞茶功夫。

曹變蛟衝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然後他看見了那座甕城。

永興堡的南門後,是一座方圓三十丈的甕城。

四面是高聳的城牆,頭頂是陰沉的天,腳下是被鮮血染紅的石板。

甕城內側,三道箭塔呈品字形排列,箭垛後面,密密麻麻的滿洲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

而在甕城盡頭,通往內城的門洞前,嶽託披甲持刀,立於門洞正中。

他的身後,是層層疊疊的滿洲兵。他們排成密集的盾陣,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如同一隻蜷縮的刺蝟。

“放箭!”

嶽託一聲令下,三座箭塔上,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颼颼颼——”

箭矢破空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

曹變蛟猛地勒馬,馬刀揮舞,磕飛了兩支迎面射來的箭矢。

可身邊的騎兵卻沒有他這般好運。

一個身披三層綿甲的什長被三支重箭同時射中,一支貫穿頸甲箭鏃洞穿咽喉,一支釘入胸膛,一支射穿手臂。

他慘叫著從馬上跌落,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續的箭雨釘在地上,渾身插滿箭矢,如同一隻刺蝟。

又一名披雙甲的百總被射中眼睛,箭矢從眼眶直貫入腦。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就從馬背上栽倒,砸在地上,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戰馬嘶鳴,人仰馬翻。

關寧鐵騎的衝鋒,在第一輪箭雨下,生生停滯了。

“下馬!列盾!”

曹變蛟嘶聲大吼。

騎兵們翻身下馬,舉起馬刀,試圖用戰馬的身體作為掩護。

可那些箭矢太密集了,太精準了。

滿洲弓箭手,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馬射箭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加之指揮官有足夠組織能力,遠不是同時期的歐洲騎兵可以相提並論。

(明末八旗騎兵組織密度和規模,當世首屈一指,縱使西班牙大方陣遇到這個時期的八旗兵,也只有被完爆的下場)

即便是疾馳的戰馬,也擋不住那些刁鑽的箭矢。

一個士兵躲在馬腹後,以為安全了,卻被一箭射穿腳踝。

他慘叫著倒下,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第二箭已經射穿了他的喉嚨。

又一個士兵剛舉起馬刀格擋,兩支箭同時飛來,一支射中他的手腕,刀脫手,另一支射穿他的脖頸。

他捂著脖子,嘴裡湧出血沫,跪倒在地,抽搐著死去。

“盾陣!盾陣!”

曹變蛟紅著眼吼叫。

終於,漢軍士兵們用屍體和戰馬堆成了一道簡陋的掩體,躲在後面,勉強擋住了箭雨。

可他們衝不過去了。

那三十丈的距離,鋪滿了屍體,鋪滿了鮮血,鋪滿了絕望。

而甕城盡頭,嶽託的盾陣依然紋絲不動。

……

就在這時——

“轟轟轟!”

甕城兩側的暗堡裡,驟然響起炮聲。

那是清軍為數不多的短管火炮,口徑不大,射程不遠,威力卻不小。

第一輪炮擊,炮彈直直砸進漢軍的人群!

一顆炮彈擊中了一個什長的胸口,他的上半身直接炸開,血肉飛濺,濺了周圍人滿臉滿身。

那顆無頭的軀體晃了兩晃,轟然倒下。

另一顆炮彈落地,彈跳而起,瞬間削斷了三個人的腿。

那三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矮了一截。

他們低頭,看見只剩半截的大腿,看見骨頭茬子白森森地戳出來,看見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然後他們倒下,慘叫,被後續的炮火撕成碎片。

還有一顆炮彈直接擊中了一匹受傷的戰馬。

那匹馬慘叫著倒下,巨大的身軀砸在幾個躲藏不及計程車兵身上,把他們活活壓死。

“散開!散開!”

曹變蛟的聲音已經嘶啞。

可甕城就這麼大,三十丈方圓,擠滿了衝進來的騎兵和後續湧來的步兵,往哪裡散?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又一輪血肉橫飛。

又一輪慘叫哀嚎。

又一輪死亡收割。

百餘人,就這麼倒在了那座狹窄的甕城裡。

……

城牆上,箭雨依舊。

城下,炮火連天。

漢軍的衝鋒,被死死擋在甕城之中,進退不得。

曹變蛟死死盯著盡頭那道門洞,盯著門洞前那個披甲持刀的身影,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嶽託。

那個老狐狸。

他故意讓朝鮮兵撞開城門,故意放漢軍衝進來,然後用甕城、用箭塔、用暗炮,把漢軍堵在這座狹窄的死亡陷阱裡。

“曹變蛟!”身邊一個渾身是血的千總吼道,“撤吧!再不撤就全死在這兒了!”

曹變蛟咬著牙,沒有回答。

他知道此時確實該撤。

可他不甘心。

可就在這時——

西側的城牆上,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

“砰砰砰砰砰砰——”

燧發槍!

是漢軍的燧發槍!

曹變蛟猛地抬頭,向西望去——

城牆上的箭塔後面,不知何時冒出了一片灰色的身影。

他們沿著城牆根摸上來,從側翼突然殺出,燧發槍抵近射擊,鉛彈如暴雨般傾瀉進箭塔裡!

箭塔上的弓箭手猝不及防,慘叫著從箭垛後跌落。

有的被鉛彈擊中胸口,直接斃命,有的被擊中大腿,慘叫著滾下城牆,還有的拼命想還擊,卻被後續的齊射打成篩子。

三座箭塔,瞬間啞了兩座。

“是李定國!”身邊的千總狂喜地吼道,“是李定國的人!”

曹變蛟渾身一震,望向那處被攻破的城牆缺口——

果然,那個年輕的身影,正站在缺口處,渾身浴血,手中燧發槍還在冒著青煙。

他的身後,劉文秀帶著收攏的千餘殘兵,沿著城牆根瘋狂掃射,把那些試圖堵住缺口的滿洲兵一個一個撂倒。

“破城處在那裡!”李定國嘶聲吼道,“衝進去!從側面殺進內城!”

話音剛落,城牆上最後一座箭塔也啞了。

劉文秀帶人衝進箭塔底層,燧發槍抵近射擊,把裡面的弓箭手全部射死。

有人試圖從塔頂往下射箭,卻被李定國親自舉槍,一槍爆頭。

甕城內的壓力,瞬間減輕了大半。

“衝!”

曹變蛟怒吼一聲,率先躍起,向甕城盡頭衝去!

身後,倖存的漢軍士兵蜂擁而上,燧發槍齊射,鉛彈如雨,直直砸向嶽託的盾陣。

“砰砰砰砰砰砰——”

第一輪齊射,盾陣前排的滿洲兵倒下十幾個。

“裝填!快裝填!”

漢軍士兵們一邊衝鋒,一邊裝填,動作快得驚人。那是他們在河套訓練了千百遍的動作,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第二輪——放!”

又一輪齊射。

盾陣再倒下一批。

“第三輪——放!”

三輪齊射後,盾陣終於出現了缺口。

曹變蛟第一個衝進缺口,馬刀揮舞,砍翻了一個滿洲兵。

身後,漢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刺刀捅刺,甩棍掄砸,與清軍展開了慘烈的近身肉搏。

刀刀見血,槍槍入肉。

慘叫聲,嘶吼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嶽託站在門洞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盾陣被撕開,看著漢軍如潮水般湧來,看著那面玄色的旗幟越來越近。

“主子!”身邊的親兵嘶聲道,“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嶽託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缺口,盯著那個渾身浴血衝在最前面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敗了。

可他不甘心。

他咬著牙,舉起刀,正要衝上前去——

“主子!”親兵一把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後拖,“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嶽託掙扎著,嘶吼著,卻終究被親兵拖著,向後退去。

“撤!往昌城方向撤!”

他的聲音,在廝殺聲中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

撤退,變成了潰退。

永興堡內,到處都是廝殺的人影,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

漢軍從南門湧入,從西側城牆缺口湧入,從四面八方湧入。

清軍且戰且退,退過甕城,退過內城,退過城隍廟,退過糧草庫,退過每一寸土地。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每一寸,都被鮮血浸透。

一個滿洲兵正跟著隊伍後撤,忽然被一支流矢射中後頸。

他撲倒在地,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後面湧來的漢軍一腳踩過,然後又一腳,又一腳,活活踩成肉泥。

另一個滿洲兵躲在巷角,想放冷箭,卻被從側面殺出的漢軍一槍托砸在臉上。

鼻樑塌陷,滿臉是血,他慘叫著倒下,刺刀隨即捅進他的胸膛。

還有一個滿洲百總,帶著二十幾個殘兵,退到一處坍塌的民房後面,試圖組織反擊。

可他剛露出半個身子,就被燧發槍打成了篩子。

漢軍追著清軍的屁股打,燧發槍齊射,刺刀捅刺,甩棍掄砸。

清軍拼命跑,拼命躲,拼命求生。

可他們跑不過鉛彈,躲不過刺刀,求不來生路。

從南門到北門,從甕城到城隍廟,從午後到黃昏——

三千滿洲兵,倒在了永興堡的廢墟里。

鮮血染紅了每一塊石板,屍體鋪滿了每一條街巷,慘叫聲在每一座殘破的房屋裡迴盪。

當嶽託終於衝出北門時,他身邊只剩不到三千殘兵。

人人渾身是血,個個面如死灰。有人丟了武器,有人丟了旗幟,有人丟了半條胳膊,還在拼命跑。

嶽託回頭看了一眼——

永興堡,正在熊熊燃燒。

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那面飄揚了許久的清軍旗幟,正在火光中緩緩倒下。

“主子……”身邊的親兵顫聲道,“咱們……咱們去哪兒?”

嶽託深吸一口氣,望向北方。

那裡,三十里外,是昌城。

昌城之後,是義州。

義州之後,是朝鮮的王京——漢城。

可他能退到甚麼時候?

能退到哪裡?

“走。”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去昌城。”

他撥轉馬頭,向北而去。

身後,三千殘兵,踉踉蹌蹌,跟在後面。

夜色降臨,寒風呼嘯。

雪又開始下了。

落在那些死去的屍體上,落在那些流淌的鮮血上,落在那些倖存者滿是血汙的臉上。

永興堡的廢墟里,曹變蛟渾身是血,靠在一處殘破的牆角,大口喘著氣。

他的馬刀捲了刃,他的甲冑上滿是刀痕箭孔,他的臉上,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傷口還在滲血。

可他在笑。

“李定國……”他啞聲道,“你小子,可算趕上了。”

李定國站在他面前,渾身也是血,手裡還握著那支燧發槍。

他看著曹變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曹將軍,”他說,“末將來晚了。”

曹變蛟擺擺手,掙扎著站起來。

他望向北方,望向嶽託逃走的方向。

那裡,夜色沉沉,雪落無聲。

“不晚。”他說,“嶽託那老小子,跑不遠的。”

他頓了頓,轉身望向南方。

那裡,山崗上,那面玄色的大纛,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國公爺說得對,”他喃喃道,“這一戰打完,遼東就徹底太平了。”

遠處,永興堡的廢墟里,漢軍正在打掃戰場。

屍體被一具一具抬走,傷員被一個一個抬進醫帳,戰利品被一堆一堆集中起來。

火光映紅了夜空,也映紅了那些疲憊卻堅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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