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上,第一聲炮響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那不是試探,不是警告,是屠殺開始的訊號。
炮彈落入朝鮮兵佇列正中,炸開一團血霧。
十幾個人的身體瞬間撕裂,殘肢斷臂拋向半空,又下雨般落下。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濺了滿臉滿身的血。
“轟——轟——轟——”
緊接著,四十多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落在雪地上,落在人群中,落在每一寸前進的道路上。
沒有陣型,沒有掩護,沒有還手之力。
那些朝鮮兵,穿著單薄的號衣,扛著簡陋的刀槍,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艱難跋涉。
他們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黑點從天而降,然後在巨響中粉身碎骨。
一顆炮彈落地,彈跳而起,瞬間削斷三個人的腿。
那三個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就發現自己矮了一截。
他們低頭,看見只剩下半截的大腿,看見骨頭碴子白森森地戳出來,看見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然後他們倒下,慘叫,被後面湧來的人踩在腳下,活活踩死。
又一顆炮彈擊中了一個年輕士兵的胸口。
他的上半身直接炸開,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兩晃,轟然倒下。
血從斷口處湧出,染紅了周圍一片積雪。
另一顆炮彈落在人群中,炸開時正好擊中一個扛著旗槍的旗手。
那面朝鮮八旗的旗幟被炸成碎片,旗手的頭顱飛出去三丈遠,骨碌碌滾到雪地裡,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跑啊!快跑啊!”
有人終於崩潰了,丟下武器,轉身向後跑。
可剛跑出幾步,就被後面湧來的人流撞倒,踩進雪地裡,再也沒能爬起來。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用朝鮮語拼命念著佛經。
他念著念著,忽然安靜了——一顆炮彈落在他身邊,他的半個身子沒了,剩下的半邊還跪在原地,雙手依然合十。
還有人趴在地上,往同伴的屍體下面鑽,想用屍體擋住炮彈。
可下一刻,一顆炮彈落在他們身邊,幾具屍體同時炸開,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第一輪炮擊,不到盞茶功夫,至少兩千人倒在雪地裡。
鮮血染紅了積雪,融化成暗紅色的雪水,又在嚴寒中迅速凍結,變成滑膩的血冰。
那些還活著的人踩著血冰,踉踉蹌蹌,不斷摔倒,不斷被後面的人踩過。
可他們沒有退路。
身後,永興堡方向,滿洲兵的弓箭手已經列陣。
誰敢後退,當場射殺。
他們只能向前。
向那道噴吐著火舌的山崗,向前。
……
第二輪炮擊開始了。
這一次,炮彈的目標更加精準——專打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顆炮彈落在隊伍正中,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彈跳而起,像一顆巨大的保齡球,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路。
所過之處,人頭碎裂,肢體斷裂,鮮血噴湧。
又一顆炮彈擊中了裝載著少量火藥的推車。
推車被炸成碎片,火藥被引爆,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二十幾個人撕成碎塊,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拋向半空,下雨般落下。
一個朝鮮兵被炸斷了一條腿,躺在地上慘叫著。
他想爬,可爬不動,想喊,喊不出聲。
他眼睜睜看著後面的人湧上來,一個接一個踩過他的身體。
踩過他的斷腿,踩過他的胸口,踩過他的臉。
最後一隻腳踩在他脖子上,咔嚓一聲,他終於安靜了。
炮擊持續了一刻鐘。
又兩千人倒在雪地裡。
剩下的一萬三千人,終於衝到了山崗腳下。
……
那裡,等待他們的是燧發槍。
三千支燧發槍,分成三列,沿著山崗坡地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些踉踉蹌蹌衝上來的人影。
“第一列——舉槍!”
軍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放!”
“砰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連成一片,白煙瞬間從槍口噴湧而出,形成一道死亡的煙霧之牆。
上百步的距離,對於燧發槍而言,命中率不高。
但三千支槍同時射擊,根本不需要瞄準。
鉛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面的朝鮮兵瞬間倒下大片。
有人胸口開花,有人腦袋炸裂,有人捂著中彈的肚子慘叫著倒下。
“第二列——上前!放!”
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又一片人倒下。
“第三列——放!”
第三輪。
三列輪射,間隔不到十秒。
鉛彈連綿不絕,形成一道持續的火牆。
打的那些朝鮮兵血流成河
鉛彈形成彈幕,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打成了篩子。
他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看著血從那些彈孔裡湧出來,看著那些倒下的人在地上抽搐、慘叫、最後不動。
有人崩潰了,丟下武器,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用朝鮮語拼命喊著甚麼。
“砰砰砰!”
三顆鉛彈同時擊中他的胸口。他跪在原地,晃了晃,撲倒在雪地裡。
有人轉身就跑,可剛跑出幾步,就被後方督戰的滿洲兵射殺。
有人趴在地上,裝死,卻被後面湧來的人踩在背上,活活踩斷脊椎。
還有人瘋了。
他們扔掉武器,張開雙臂,狂笑著向漢軍陣地衝去。然後被鉛彈打成篩子,臉上還帶著那種瘋狂的笑。
“放!”
“再放!”
“繼續放!”
燧發槍的齊射,連綿不絕,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之雨。
朝鮮兵的衝鋒,在距離漢軍陣地一百步的地方,徹底停滯了。
不是他們不想衝,是衝不過去。
那百步的距離,鋪滿了屍體。
一層疊著一層,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僵硬。
鮮血匯成溪流,順著坡地流淌,染紅了積雪,染紅了泥土,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躲在屍體後面,瑟瑟發抖。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動彈。
只要露出一點身體,下一輪鉛彈就會精準地飛來。
……
山坡上,沈川放下窺鏡。
“可以了。”
他輕聲說。
嗚——
嘹亮的號角聲響起。
漢軍士兵立即裝上刺刀,開始向前推進。
三列橫隊,刺刀如林。
他們踏著整齊的步伐,踩著積雪,踩著屍體,踩著鮮血,一步一步向那些趴在地上的朝鮮兵逼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那些朝鮮兵終於抬起頭,看見了那些逼近的灰色身影。
他們看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那些雪亮的刺刀,那些面無表情的臉。
然後,他們崩潰了。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同時爬起來,丟下武器,拼命向後跑。
“殺——”
漢軍士兵追上來,面無表情將刺刀捅進後背,捅進後腰,捅進脖頸。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霧瀰漫。
一個朝鮮兵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低頭一看,一柄刺刀已經從他後背捅入,刀尖從前胸穿出。
另一個朝鮮兵被追上了,轉身想反抗,可手裡已經沒有武器。
他徒勞地揮著拳頭,被一槍托砸在臉上,鼻樑塌陷,滿臉是血,然後刺刀捅進他的肚子。
他慘叫著倒下,雙手捂著肚子,拼命想把腸子塞回去,可塞不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流乾。
還有一個朝鮮兵跑著跑著,忽然腿一軟,撲倒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自己的小腿已經被刺刀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肌肉外翻,白骨可見。
屠殺,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批朝鮮兵潰散到山崗腳下時,雪地裡已經躺滿了屍體。
一萬七千人,能站著的,不足八千。
剩下的,全倒在那三百步的距離內,倒在那條通往死亡的路上。
……
山坡上,沈川再次舉起窺鏡。
他看見那些潰散的朝鮮兵,像一群受驚的野鹿,拼命向永興堡方向逃竄。
身後,漢軍的燧發槍兵已經停止追擊,開始收攏陣型,重新裝填彈藥。
可他們沒有注意到,在左側那片松林後面,一千關寧鐵騎已經整裝待發。
曹變蛟騎在馬上,望著那些潰散的朝鮮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國公爺這一招……”身邊的副將低聲道,“可真夠狠的。”
曹變蛟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抽出馬刀,高高舉起。
陽光下,刀鋒閃著刺目的寒光。
“關寧鐵騎——”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暴喝,“出擊!”
馬蹄聲如雷鳴!
一千鐵騎,從松林後殺出,如同黑色的洪流,衝向那些潰散的朝鮮兵!
戰馬嘶鳴,馬刀揮舞,慘叫四起!
那些朝鮮兵,剛剛逃出燧發槍的射程,還沒喘過氣來,就發現身後又殺出一支騎兵。
他們驚恐地回頭,看見那些鐵騎如同殺神般衝來,看見馬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看見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往永興堡跑!”有人嘶聲大喊,“跑回去!跑回去就活了!”
於是,所有人同時調轉方向,拼命向永興堡跑去。
身後,關寧鐵騎緊追不捨。
他們只是驅趕,只是用馬刀砍殺那些跑得慢的人。
一千鐵騎,如同一千頭吃飽的狼,閒庭信步般驅趕著五千只驚恐的羊,向那座殘破的堡壘洶湧而去。
永興堡的城牆上,嶽託臉色慘白。
他看見那些朝鮮兵越來越近,他們身後那一千關寧鐵騎,那一千把雪亮的馬刀。
“放箭!”他嘶聲吼道,“放箭!不許讓他們靠近!”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朝鮮兵,已經衝進了弓箭的射程。
“轟!”
堡門被撞開了。
五千驚恐的朝鮮兵,裹挾著那一千鐵騎的驅趕,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衝進永興堡。
城牆上的弓箭手,看著那些瘋狂湧入的人群,手裡的箭遲遲不敢放。
因為那些人裡,有自己的袍澤,有自己的同胞,有自己的——
“殺!”
關寧鐵騎的怒吼,在堡內炸響。
曹變蛟一馬當先,馬刀揮舞,砍翻了第一個衝上來的滿洲兵。
身後,一千鐵騎洶湧而入,馬蹄踏碎積雪,馬刀砍開血肉,慘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瞬間響徹整個永興堡。
嶽託站在望樓的殘垣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那些朝鮮兵在堡內四散奔逃,被自己的滿洲兵砍殺。
他看見關寧鐵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馬刀起落間,血肉橫飛。
他看見那面玄色的大纛,正在緩緩向永興堡移動。
遠處山崗上,沈川放下窺鏡,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他大吼一聲,“全軍壓上。”
“今日——”
“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