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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可笑的強攻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鴨綠江的硝煙尚未散盡,永興堡的殘垣斷壁間,嶽託灰頭土臉地站在坍塌的望樓上,望著南方。

六千殘兵,折損過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些漢軍的火炮——整整一夜,炮聲就沒停過,炸得堡內堡外遍地彈坑,連口水井都被震塌了兩口。

“主子!”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滿臉喜色,“北邊!北邊來人了!是……是阿克敦大人的前鋒旗!”

嶽託猛地轉身,眯眼望向北方。

果然,遠處山崗上,一面白邊鑲紅的三叉戟旗幟迎風招展——那是正白旗的標誌。

旗下,黑壓壓的騎兵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馬蹄踏碎積雪,揚起漫天塵土。

“來了……終於來了!”

嶽託長出一口氣,幾乎癱坐在望樓上。

三天三夜的煎熬,總算看到了希望。

可他的笑容,只持續了不到半炷香。

遠處那些疾馳而來的騎兵,忽然停住了。

馬匹嘶鳴,人仰馬翻,整條行軍佇列像一條被斬斷的長蛇,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緊接著,嶽託聽到了那個聲音。

“轟——轟——轟——”

炮聲。

密集如雷的炮聲,從東南方向傳來,壓過了風聲,壓過了江水奔流,壓過了一切聲響。

“火炮?”嶽託愣住了,“哪來的火炮?”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此刻,三十里外的那片雪原上,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前。

阿克敦騎在一匹高大的海東青馬上,裹緊了身上厚厚的貂裘。

九月的遼東已經冷得刺骨,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可他心裡卻熱得發燙。

“快!再快!”他不斷催促著身後的隊伍,“嶽託那老小子撐了三天,可不能讓他死在漢狗手裡!”

身後,一萬兩千滿洲鐵騎,兩萬朝鮮八旗步卒,綿延二十餘里,正沿著鴨綠江東岸的官道急行軍。

阿克敦是正白旗固山額真,從努爾哈赤時期一直到多爾袞時代,也算建州女真中罕有的悍將。

“主子,前面就是青石谷了。”身邊的親兵指著前方,“過了谷口,再往南四十里,就能跟嶽託大人會合。”

阿克敦點點頭,眯眼望向那片山谷。

青石谷,顧名思義,兩側是光禿禿的青石山崖,中間一條官道,寬不過三十丈,長約三里。

放在平時,這種地形最怕埋伏,可這會兒……

“派人進谷搜一遍。”他揮揮手,“搜仔細點,別讓漢狗鑽了空子。”

三百前鋒騎兵呼嘯而出,衝進谷中,來回搜尋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在谷口另一邊豎起旗幟。

阿克敦這才放心,大手一揮:“過谷,朝鮮八旗先過,滿洲兵在後,加快速度!”

兩萬朝鮮八旗兵,扛著旗槍,揹著弓箭,踩著積雪,踉踉蹌蹌地湧入青石谷。

他們大多是今年才剃髮易服的朝鮮人,有的原本是兩班貴族的家奴,有的是被抓來充軍的農夫,還有的乾脆是街頭抓來的乞丐。

剃了頭,換上清軍的號衣,稀裡糊塗就成了“八旗兵”。

他們聽不懂滿洲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打仗。

只知道跑慢了要挨鞭子,跑錯了要砍頭。

一個年輕的朝鮮兵跑著跑著,腳下踩到一塊凍冰,滑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後面的人已經踩著他的背衝了過去。

他慘叫一聲,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更多的腳踩在頭上、背上、胳膊上。

“救命……救命……”

沒有人救他。

一隻又一隻腳踩過,他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的軀體,被後續的人流踐踏成泥。

兩萬人,如同一群被驅趕的牲口,亂糟糟地湧進青石谷。

谷口越來越近,前方的天空越來越開闊。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不是一聲,是一聲接著一聲,一聲連著一聲,如同天崩地裂!

阿克敦胯下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差點把他掀下馬來。

他死死勒住韁繩,抬頭望去。

山崖兩側,無數火光迸濺!

那是火炮!

三百多門火炮,從兩側山崖的隱蔽處同時開火!

炮彈如雨,帶著刺耳的尖嘯,傾瀉在青石谷狹窄的官道上!

第一輪炮彈落地——

一顆十二磅的鐵球,狠狠砸在一個朝鮮八旗兵的頭上。

那顆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鮮血和腦漿濺了旁邊人一身。

那個沒了頭的軀體還在站著,晃了兩晃,才轟然倒下。

另一顆炮彈砸在地上,彈跳而起,瞬間削斷了三個人的腿。

那三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矮了一截,低頭一看,只剩下血淋淋的半截大腿。

他們慘叫著倒地,被後面湧來的人群活活踩死。

還有一顆炮彈直接擊中了一匹馱著火藥的戰馬。

馬匹瞬間炸成碎片,火藥被引爆,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十幾個人撕成碎塊,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拋向半空,下雨般落下。

“散開!散開!”

有朝鮮將領嘶聲大喊,可他的聲音淹沒在炮聲中,淹沒在慘叫中,淹沒在巨大的恐懼中。

兩萬人,擠在一條寬不過三十丈的狹長谷地裡,根本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第二輪炮彈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彈的目標更加精準。

專打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顆炮彈落在隊伍正中,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彈跳而起,像一顆巨大的保齡球,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路。

所過之處,人頭碎裂,肢體斷裂,鮮血噴湧。

另一顆炮彈擊中了裝載糧草的大車。大車被炸成碎片,木屑橫飛,無數尖銳的木刺扎進周圍人的身體。

有人被木刺扎進眼睛,捂著臉在地上打滾,有人被木刺穿透胸膛,當場斃命。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三百門火炮,輪番轟擊,連綿不絕。

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咒罵聲,混雜在炮聲中,響徹整個青石谷。

一個朝鮮兵瘋了。

他丟下武器,捂著耳朵,尖叫著向谷口狂奔。

跑出不到十步,一顆炮彈落在他身邊,把他整個人撕成兩半,上半身飛出去三丈遠,下半身還站在原地。

另一個朝鮮兵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用朝鮮語拼命念著佛經。

他念著念著,忽然安靜了。

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腦袋,他的頭顱瞬間炸開,無頭的軀體跪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

還有一個朝鮮兵抱著同伴的屍體,拼命往屍體下面鑽,想用同伴的身體擋住炮彈。

可下一刻,一顆炮彈落在他們身邊,兩具屍體同時炸成碎塊,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血,在流淌。

碎肉,在飛濺。

慘叫,在迴盪。

不到盞茶功夫,原本兩萬人的隊伍,已經死傷遍地。

活著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跑,有的往兩側山崖上爬,可光禿禿的青石崖根本無處攀爬,只能像壁虎一樣貼在石壁上,眼睜睜看著炮彈落在人群中間。

谷口外,阿克敦的滿洲兵也亂成了一團。

前鋒旗的人馬已經衝進谷中,正好撞上第二輪炮擊。

一百多人當場被炸死,馬匹受驚,四散奔逃,反而衝亂了後面的隊形。

“撤!快撤出谷口!”

阿克敦嘶聲大吼。

可谷口已經被混亂的朝鮮八旗堵死了。

那些人拼命往裡衝,他們拼命往外衝,兩股人流撞在一起,互相踐踏,互相擠壓,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滿洲騎兵被擠下馬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幾十只腳踩在身上。

他慘叫著,掙扎著,最後被活活踩成一團肉泥。

另一個滿洲兵拼命揮舞著彎刀,想砍開一條路,卻被後面湧來的人流擠得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一顆炮彈落在身邊,然後便甚麼都不知道了。

阿克敦被人流裹挾著,向後退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石谷內,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兩萬朝鮮八旗,一萬兩千滿洲兵,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那些還在掙扎的人,在炮火中像螻蟻一樣被碾碎,被撕爛,被炸飛。

三百門火炮,還在轟鳴。

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顆炮彈落地,當最後一縷硝煙散去,當最後的慘叫聲歸於沉寂。

青石谷,已是一片死寂。

地上鋪滿了屍體,一層疊著一層,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僵硬。

鮮血匯成小溪,順著谷地流淌,染紅了積雪,染紅了碎石,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殘肢斷臂,掛在兩側的山崖上,像某種恐怖的裝飾。

碎肉碎骨,混在泥濘裡,分不清是誰的。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活著的人,不足兩成。

阿克敦被人從人群中拖出來時,渾身是血,滿臉是灰。

他掙扎著站起身,望向青石谷——那個他剛剛差點踏進去的死亡之谷。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他的兵。

後經統計,整整六百滿洲精銳,就這麼沒了。

還有那些朝鮮八旗,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粗略估計,至少千人喪命。

阿克敦的臉,慘白如紙。

“主子……”身邊的親兵顫聲道,“還……還去匯合嗎?”

阿克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狠狠一鞭抽在親兵臉上,嘶聲道:“去!為甚麼不去,嶽託那邊還有六千人,加上咱們剩下的,

還有一萬多,讓那些朝鮮狗當炮灰,老子要親自砍了那個沈川的狗頭!”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屍山血海,狠狠一夾馬腹,向北奔去。

身後,倖存的人馬,踉踉蹌蹌,跟著他的旗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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