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皇衛軍大營。
趙大龍握著那份從京城送來的密旨，臉上的刀疤因興奮而微微抽搐。
“逮捕吳王劉易，押解進京，聽候發落。”他喃喃念著，嘴角咧出一個猙獰的笑，“若是反抗，就地鎮殺。”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陛下聖明！”
帳內眾將齊刷刷站起，眼中都閃著光。
這些日子，他們抄了六百多家豪紳，殺了四千多人，早已殺紅了眼。
如今，終於輪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爺了。
“傳令下去！”趙大龍站起身，“點齊三千人馬，隨本將去吳王府！”
“得令！”
半個時辰後，三千皇衛軍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湧向金陵城中那座佔地百畝的吳王府。
然而，當他們抵達王府門前時，眼前的景象讓趙大龍眉頭一皺。
王府大門緊閉。
門樓上，站滿了手持刀槍的私兵。
牆頭上，黑洞洞的槍口探出來，對準了街道上的皇衛軍。
更遠處，隱約可見有人在搬運石塊、木料，加固防禦。
王府，竟成了一座堡壘。
趙大龍勒住戰馬，眯著眼打量著這一切。
“吳王這是……要造反？”
身邊一名千總低聲道：“將軍，錦衣衛那邊傳來訊息，說吳王不知從哪兒得到了風聲，知道陛下要對他動手，
他連夜散出近半家產，從金陵城內外招募了幾千家丁護院，全部武裝起來，如今王府裡，少說也有三四千人。”
趙大龍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三四千私兵，加上王府的高牆深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他沒有退路。
“上前叫門。”
他沉聲道。
一名嗓門大計程車卒策馬上前，對著門樓高聲喊道：
“吳王劉易，接陛下聖旨！速速開門，隨我等進京！”
門樓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蒼老卻洪亮：
“聖旨？甚麼聖旨？拿來本王看看！”
趙大龍從懷中取出聖旨，高高舉起：“聖旨在此！吳王劉易，還不速速開門接旨？”
門樓上，劉易的身影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蟒袍，站在門樓最高處，俯視著下面的皇衛軍。
雖然年近五十，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閃著精明的光。
“趙大龍。”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譏諷，“你以為本王是三歲小孩？那聖旨是真的還是假的，本王不知道，
本王只知道，這些日子，你們這些丘八在江南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本王要是開了門，下一個被槍斃的，就是本王！”
趙大龍臉色一沉：“吳王，你這是要抗旨？”
劉易仰天大笑：“抗旨？哈哈哈！本王是太祖血脈，世襲親王！
那個妖女算甚麼東西？也配對本王發號施令？”
他抬起手，指著趙大龍：
“趙大龍，本王告訴你，今天，你休想踏進王府一步！
本王的私兵，不是錢慵那些廢物家丁能比的！
你要打，本王陪你打！看誰能笑到最後！”
話音落下，門樓上，牆頭上，數百支火銃齊齊舉起，對準了皇衛軍。
趙大龍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沒法善了了。
“列陣！”
他暴喝一聲。
三千皇衛軍迅速展開，在王府門前的街道上列成陣勢。
燧發槍舉起，刺刀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門樓和牆頭。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砰！”
不知是誰先開了槍。
也許是皇衛軍中有人緊張，也許是王府私兵中有人手滑。
總之，一聲槍響，打破了僵局。
“打！”
趙大龍暴喝一聲。
三千支燧發槍齊射！白煙騰起，鉛彈如雨，潑向王府門樓和牆頭！
“砰砰砰砰砰——”
門樓上，牆頭上，慘叫聲響起。
十幾個私兵中彈倒下，從牆頭栽落。
但王府的反擊，也立刻開始了。
“砰砰砰——”
牆頭上的火銃齊射，鉛彈呼嘯著飛向皇衛軍陣中。
幾個皇衛軍士卒悶哼一聲，中彈倒地。
“散開！找掩蔽！”
趙大龍嘶吼著。
皇衛軍迅速散開，利用街道兩側的房屋、石墩作為掩護，繼續射擊。
王府的城牆是青磚砌成，厚實堅固。
火銃的鉛彈打在牆上，只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彈痕，根本傷不到牆後的人。
而牆頭上的私兵，卻能透過射擊孔和牆垛，不斷向下放槍。
雙方就這樣隔著王府的城牆，展開了激烈的對射。
槍聲如爆豆，白煙瀰漫整條街道。鉛彈呼嘯，打得牆壁石屑紛飛，打得門窗千瘡百孔。
不時有人中彈倒下，發出淒厲的慘叫。
趙大龍躲在一堵石牆後面，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劉易這個王爺，竟然真的敢跟皇衛軍硬剛。
更沒想到，這些王府私兵，戰鬥力遠比他想象的要強。
他們不是那些只會欺負百姓的家丁，而是劉易這些年暗中豢養的精銳，訓練有素，裝備精良。
雖然沒有皇衛軍那麼多燧發槍，但火銃的數量也不少，而且佔據地利，居高臨下，打得有模有樣。
這樣下去，損失太大了。
“火炮！”他吼道，“把火炮拉上來！”
片刻後，四門子母炮被推了上來。
“對準門樓——放！”
“轟！”
一聲巨響，炮彈狠狠砸在王府門樓上！
磚石飛濺，木屑橫飛，門樓的一角被轟塌了一大片。
門樓上，慘叫聲響起，幾個私兵被炮彈擊中，血肉模糊。
“好！再放！”
“轟！轟！轟！”
又是三炮。
門樓搖搖欲墜，牆頭也出現了好幾處缺口。
然而，王府的反擊也升級了。
“轟轟轟！”
王府內，竟然也響起了炮聲！
幾顆炮彈從牆內飛出，砸在皇衛軍陣中。
兩個皇衛軍士卒被炮彈擊中，當場斃命。
一門子母炮被炮彈砸中，炮輪粉碎，翻倒在地。
趙大龍瞳孔驟縮。
劉易竟然有炮!
“散開！快散開！”
他嘶吼著。
雙方的火炮開始對轟。
皇衛軍的四門子母炮，對著王府門樓和牆頭猛轟。
王府內的火炮，也不斷向外射擊。
炮彈呼嘯，砸在街道上，砸在房屋上，砸在人身上。
整條街道，變成了一片火海。
槍聲、炮聲、慘叫聲、吶喊聲，響成一片。
煙霧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趙大龍躲在掩體後面，大口喘著粗氣。
這不是抄家，這是攻城。
不是欺負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豪紳，而是跟一支真正的武裝力量硬碰硬。
他手下這些人，大多是他從大同、宣府帶出來的兵痞，還有從京營挑出來的兵油子。
讓他們抄家、殺人、欺負老百姓，個個都是好手。
可讓他們打這種硬仗，打這種需要拼意志、拼消耗的攻堅戰——
他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拿下這座王府。
“將軍！”一個千總滿臉血汙地爬過來，“傷亡太大了，半個時辰，已經死了三十多個，傷了一百多，再這樣打下去，弟兄們頂不住了！”
趙大龍咬著牙，沒有說話。
今天要是拿不下吳王府，他趙大龍就完了，陛下那邊沒法交代，皇衛軍的威名也毀了。
“頂不住也得頂！”他吼道，“派人去調援軍，
把黃三虎、關鵬飛的人都調來，今天就算把這王府轟平，也要把劉易那個老東西揪出來！”
“是！”
傳令兵冒著槍林彈雨，衝了出去。
趙大龍重新探出頭，看著那座雖然傷痕累累、卻依然矗立的王府，眼中滿是陰鷙。
門樓上，劉易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身邊圍著幾個親兵，用盾牌護著他。
他俯視著下面的皇衛軍，放聲大笑：
“怎麼樣？本王這王府，好不好打？哈哈哈！
你那些丘八，也就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良家子，真刀真槍幹起來，屁都不是！”
趙大龍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身影，攥緊了手中的刀。
槍聲繼續。
炮聲繼續。
廝殺繼續。
太陽漸漸西斜，天色漸暗。
王府門前，已經躺滿了屍體和傷員。
鮮血順著街道流淌，匯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
皇衛軍攻不進去。
王府私兵也衝不出來。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趙大龍站在一處殘破的房屋後面，望著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的王府，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本以為，逮捕一個王爺，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他錯了。
劉易這個王爺，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而自己這支軍隊，也比他想象的要弱得多。
“將軍。”身邊那個千總又湊過來，聲音裡滿是疲憊，“天快黑了，要不先撤下去，休整一下，明天再打？”
趙大龍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能撤。”他說，“一撤，就輸了。”
“可是……”
“沒有可是。”趙大龍打斷他，“派人守住各個路口，防止裡面的人突圍。再派人去催援軍。今晚，就在這裡熬著。”
他頓了頓，望著那座王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明天，老子就算把這座王府轟成平地，也要把劉易那個老東西揪出來。”
夜色漸深。
槍聲漸漸稀落，最終歸於沉寂。
但雙方都沒有睡。
皇衛軍守著街道，王府私兵守著牆頭，隔著那堵傷痕累累的城牆，互相監視著對方。
黑暗之中，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
金陵城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百姓們緊閉門窗，不敢出門。那些躲過一劫計程車紳們，躲在暗處，幸災樂禍地看著這場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