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鎮外，暮色四合。
鄭翁的叛軍大營設在鎮外三里處的一片空地上，背靠錢塘江，面向官道，倒是選了塊好地方。
營寨剛剛紮起，木柵欄歪歪扭扭，帳篷稀稀拉拉，巡邏計程車兵三三兩兩，毫無章法可言。
營寨最深處，有一座相對氣派的帳篷，那是鄭翁的中軍帳。
此刻帳內燈火通明，幾個核心人物正在議事。
鄭翁、猶太商人代表約書亞，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德維爾，以及倭國薩摩藩武士首領山下文虎。
“諸位。”鄭翁滿面紅光，舉起酒杯，“今日召集諸位，是有一件大事要宣佈，我們的第一批軍火，已經到了，
荷蘭朋友的戰船運來的，兩百支火槍，十門火炮，足夠咱們裝備一支精兵。”
約書亞撫著大鬍子，笑眯眯道：“鄭翁，我們猶太商人的銀子也已經到位，
五十萬兩，足夠招兵買馬、打造兵器，只要咱們齊心協力，那幾千皇衛軍，不足為懼！
不過等事成之後，希望閣下可以將江南織造廠的經營權交給我。”
範德維爾傲然道：“我們荷蘭人的火炮，威力巨大，一炮能轟塌城牆，皇衛軍的燧發槍再厲害，也擋不住炮彈，
不過事成之後，我們希望能得到瓊州島作為存放商品的據點，鄭先生，我們是朋友，我想不需要我再明說了吧？”
山下文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飲酒。
他是武士，不是商人，對這種吹噓不感興趣。
他只想看看，那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皇衛軍，究竟有甚麼本事。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哨兵連滾帶爬衝進帳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鄭……鄭翁！大事不好！皇衛軍……皇衛軍來了！”
“甚麼？！”
鄭翁霍然站起，酒杯落地，酒液濺了一身。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這麼快？”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此刻，皇衛軍已經到了。
錢塘鎮外，那座猶太商館門前。
趙大龍勒住戰馬，看著那棟三層高的西洋式建築，嘴角扯出一個笑。
“就是這兒？”
探子點頭：“回將軍，那些猶太人平時就住在這裡，做生意、放貸、聯絡各地士紳，鄭翁他們的軍火，也是透過這裡運進來的。”
趙大龍點點頭。
他抬起手，向前一揮。
“圍起來。”
兩千皇衛軍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整座商館圍得水洩不通……
“哦，上帝啊，請您將這片土地上的漢人都趕下海吧，這裡是上帝應許之地，本就該是我們希伯來人的家鄉。”
商館內，那些猶太人正在做晚餐前的禱告。
他們中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放貸者，有的是翻譯，都是這些年藉著江南士紳的庇護、在東南沿海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
時間一久，他們已經隱隱有了反客為主的念頭，試圖透過洗腦方式讓他們覺的華夏這片土地本就是屬於希伯萊人的。
奈何當地百姓，即便那些庇護他們計程車紳壓根覺的他們就是群神經病，別說信甚麼猶太教，還逼著他們跪在孔子廟前背誦四書五經，讓他們苦不堪言。
外面傳來的馬蹄聲和腳步聲，讓他們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
“是……是官軍？”
“快！快關門！”
幾個猶太夥計手忙腳亂地去關大門。
可還沒等門關上，一隻穿著鐵靴的大腳就踹了上來！
“砰！”
大門轟然洞開。
趙大龍大步踏入，身後跟著上百名如狼似虎的皇衛軍士卒。
他目光一掃，看到那些驚慌失措的猶太人，臉上那猙獰的刀疤抽了抽。
“都在這兒了？”
身邊書記官點頭：“回將軍，這是猶太商館，主要的猶太商人都住在這兒，
那個約書亞，這會兒應該在叛軍大營裡，不在這兒。”
“不在？”趙大龍撓撓頭，“可惜了，那就先把這些小的收拾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皇衛軍士卒一擁而上！
那些猶太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揪著衣領拖了出來。
有人試圖反抗，被一槍托砸翻在地，然後無數槍托砸的他們血肉模糊。
幾個猶太人想跑，被一腳踹倒，緊接著幾根甩棍同時落下，有人當場腿骨打斷，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還有人跪地求饒，用生硬的漢話喊著“饒命”“我是良民”，卻被直接拎起來扔到街上。
不到一盞茶功夫，商館內所有猶太人，男女老少加起來五十多人，全被拖到了門外的街道上，跪成一排。
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這是……這是怎麼了？”
“皇衛軍？就是金陵來的那支？”
“那些猶太人……平日裡多威風啊，現在怎麼……”
趙大龍從商館裡踱步出來，手裡拎著一根甩棍。
他在那些跪著的猶太人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你們知道，本將為甚麼抓你們嗎？”
一個年紀較大的猶太商人抬起頭，用流利的漢話道：“將軍閣下，我們冤枉啊！我們是正經商人，奉公守法，從來沒做過壞事！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要抗議!”
“抗議？”趙大龍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本將來之前，錦衣衛已經把你們的底查得清清楚楚，
放高利貸，利滾利，逼得人家破人亡，勾結士紳，逃稅漏稅，
把銀子藏在暗窖裡，現在又出錢資助叛軍想造反，你抗你馬的議呢？”
那猶太商人臉色慘白，還想辯解，趙大龍已經不耐煩了。
他抬起甩棍，照著那人肩膀就是一棍！
“啪！”
那人慘叫著倒地，抱著肩膀滿地打滾。
“打，給我往死裡打。”
趙大龍淡淡道。
上百名皇衛軍士卒一擁而上，甩棍、槍托、拳腳，劈頭蓋臉砸向那群猶太人！
“啊——”
“上帝啊，求你救救我吧！”
“饒命！饒命！”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在錢塘鎮的夜空下回蕩。
甩棍砸在身上的悶響，槍托砸在臉上的脆響，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趾高氣揚的猶太商人，此刻如同喪家之犬，在地上翻滾哀嚎。
有人被打得滿臉是血，有人抱著斷臂慘叫，有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圍觀的百姓們，一開始還目瞪口呆，漸漸地，竟有人開始叫好：
“打得好！”
“這些吸血鬼，早就該打了！”
“我家借了他們十兩銀子，半年就滾到四十兩，逼得我賣了兩畝地！”
“打死他們！打死他們！”
趙大龍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就能讓這些猶太人知道。
這天下，不是有錢就能橫著走的。
那些猶太人被打得哭爹喊娘，嘴裡不住地喊著：“上帝！上帝啊！救救我們！”
可上帝沒有來。
來的只有甩棍和槍托。
不知過了多久，趙大龍終於抬起手。
皇衛軍停下動作。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猶太人。
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死過去，有的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趙大龍走到那個為首的猶太商人面前，蹲下身。
那人滿臉是血，一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裡還在喃喃：“上帝……上帝……”
趙大龍拍拍他的臉。
“上帝不在這兒。”他說，“這兒是大漢，在這兒，就算你口中上帝來了，也得跪著跟老子說話。”
他站起身，對身邊士卒道：“把這些狗東西押下去關起來，等解決那些逆賊再一併處置。”
“遵命！”
皇衛軍士卒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把那些猶太人拖走。
遠處，一個身影正躲在巷角，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一切。
山下文虎。
他是奉鄭翁之命，來商館取一批軍火的。沒想到剛走到附近，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著那些猶太人被從商館裡拖出來，看著他們被當街暴打，看著他們哭喊著上帝卻無人理會，看著那些皇衛軍士卒如同殺神一般，面無表情地揮動甩棍和槍托。
他的腿，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他在倭國也見過殺人，見過打仗，見過武士們決鬥。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不是戰鬥，不是決鬥，是單方面的虐殺。
那些猶太人，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就被打得像狗一樣。
而那些人，是皇衛軍。
是傳說中那個趙大龍率領的皇衛軍。
是殺了三十七家豪紳、抄了三千二百萬兩銀子、打殘了閻鐵軍三千人、當眾槍斃了錢慵一家的皇衛軍。
山下文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那三百武士，在這些人面前，甚麼都不是。
甚麼武士道，甚麼以一當十，都是笑話而已。
他轉身就跑。
當夜，三更時分。
趙大龍的中軍大帳內，他正在看地圖，琢磨著明天怎麼收拾那幫叛軍。
忽然，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將軍！外面來了一個人！”
“甚麼人？”
“一個倭國武士，叫……叫甚麼山下文虎，他跪在外面，說要見將軍。”
趙大龍一愣，隨即笑了。
“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山下文虎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甲冑，只穿著一身簡單的和服，腰間沒有帶刀。
一進帳，他就撲通跪倒，額頭觸地，用流利的漢話道：
“罪人山下文虎，拜見將軍！”
趙大龍坐在帥案後，看著他。
“你就是那個倭國武士頭子？鄭翁請來幫忙的？”
山下文虎渾身一顫：“是……罪人一時糊塗，受了鄭翁蠱惑，以為……以為……”
“以為能跟著造反，撈點好處？”
山下文虎不敢抬頭。
趙大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你現在來幹甚麼？”
山下文虎磕頭如搗蒜：“罪人……罪人願意將功折罪，
罪人願意為將軍當狗，替將軍開路，那些叛軍的佈防、兵力、糧草，罪人一清二楚，
罪人願帶將軍的人馬，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趙大龍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倭國武士。
良久，他笑了。
“起來吧。”
山下文虎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將軍……將軍願意饒罪人一命？”
趙大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山下文虎差點趴下。
“饒不饒，得看你怎麼做。”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那些猶太人的下場，你看到了。”
山下文虎渾身一抖，再次叩首：
“罪人明白，罪人一定盡心竭力，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趙大龍點點頭，揮揮手。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
山下文虎倒退著出了帳篷，直到走出十幾丈遠，才敢直起腰來。
夜風一吹，他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嚥了口唾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趙大龍重新坐回帥案後，看著地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猶太人，荷蘭人，倭國人……”他喃喃自語，“一個一個來，誰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