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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羽毛

當快速反應艦降落在新亞特蘭蒂斯中央起降坪時,天色已近黃昏。

艙門開啟的瞬間,夏璃殤的腳步頓住了。

起降坪上空,漫天飄灑著金色的羽毛。

羽毛在夕陽餘暉中折射出溫暖的光澤,緩緩旋轉著下落。

它們落在金屬甲板上,落在工作人員肩頭,落在遠處建築的玻璃幕牆上,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太美了。

夏璃殤瞳孔驟縮。

她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黑淵白花在她手中翻轉,凋零的領域瞬間展開。

漆黑的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所有觸及的羽毛無聲化為灰燼。

“夏、夏女士?!”

鄧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驚愕與困惑。

她剛剛走下舷梯,幾片羽毛落在她髮梢,被她慌亂地拍開。

“您這是……?”

夏璃殤沒有回頭,她的目光掃視著整個起降坪。

凋零領域持續擴散,越來越多的羽毛在觸及黑霧的瞬間湮滅。

但羽毛實在太多了,從天空無窮無盡地飄落,彷彿整座城市的天空都在灑落這種金色的“雪”。

“所有人,退後。”

夏璃殤的聲音冰冷,緊握著黑淵白花。

“這不是自然現象。”

技術小組的成員們面面相覷,但逐火之蛾戰士的命令對他們有足夠的權威。

他們迅速後退,聚集到反應艦旁。

只有鄧芊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漫天飄羽,臉上混合著震驚與擔憂。

“這是……甚麼?”

她輕聲問,像在問夏璃殤,也像在自言自語。

夏璃殤沒有回答。

她在感受。

凋零領域消滅羽毛的同時,也讓她這些羽毛的本質。

沒有實體,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普通崩壞造物那種特有的侵蝕性。它們就像是……純粹的“意象”,某種被具象化的概念。

這讓她想起剛才在荒原對付的那個那個自稱識之律者眷屬的存在,那種用記憶與情感編織攻擊的手段。

但眼前的羽毛更加隱蔽,更加強。

調虎離山

“鄧芊。”

夏璃殤突然開口。

“在!”

鄧芊條件反射般應聲。

“穆大陸的氣象控制系統,有這種‘人工降雪’的功能嗎?”

“沒、沒有!”

鄧芊用力搖頭。

“我們的氣候調節系統只會維持溫溼度平衡,不可能製造這種……這種……”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美學造物。”

夏璃殤替她說完了。

“因為這不是氣象,這是權柄。”

她終於轉過身,看向鄧芊。

夕陽在她身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紫色的豎瞳在逆光中幾乎變成黑色。

“有人想讓我們看到甚麼。”

夏璃殤說。

“或者,想讓我們以為自己看到了甚麼。”

鄧芊的嘴唇微張,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嚥了口唾沫。

“您懷疑這是……崩壞相關?”

“我懷疑一切。”

夏璃殤收回凋零領域。

黑霧消散後,新的羽毛繼續飄落,很快填補了剛才被淨化的空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

羽毛落在掌心,輕若無物。

然後,它融化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而是像陽光下的霜花,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面板,消失不見。

夏璃殤猛地握拳。

沒有不適,沒有異樣,甚至沒有能量殘留。

就像那片羽毛從未存在過。

但她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

一種極其細微的連線,彷彿有無數細不可見的絲線,從這座城市無數個角落延伸出來,最終匯聚向某個遙遠的點。

就像提線木偶的線。

而整座新亞特蘭蒂斯,是那個木偶。

“全員戒備。”

夏璃殤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整個起降坪。

“通知城防系統,啟動最高階別警戒。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即進入避難所。”

“夏女士,這會不會太……”

一位技術小組成員試圖提出異議。

夏璃殤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個男人便閉上了嘴,額角滲出冷汗。

那是戰士經歷過屍山血海後自然散發的氣勢,不是刻意施壓,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執行命令。”

鄧芊突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鎮定。

“聯絡城防指揮部,按夏女士說的做。”

“是!”

通訊頻道忙碌起來。

夏璃殤走向起降坪邊緣的護欄,俯瞰這座銀色的城市。

黃昏的光線為建築群鍍上暖色,街道上車輛如織,行人往來,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得如同模型沙盤。

但金色的羽毛還在飄落。

落在行人的肩頭,落在車輛的頂棚,落在公園的草坪上。

而行人毫無所覺。

他們繼續走著,交談著,笑著,彷彿那些羽毛只是陽光下的塵埃,不值得關注。

“你看他們。”夏璃殤說。

鄧芊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他們……怎麼了?”

“太正常了。”

夏璃殤說,“正常得不像看到天空突然下起金色羽毛的人該有的反應。”

鄧芊沉默了幾秒。

“也許……他們習慣了?”

她試探性地說,“穆大陸的科技很發達,經常有一些公共藝術展示或者實驗性氣候調節……”

夏璃殤打斷她,“這是‘暗示’。”

她指著遠處一個正在等空中巴士的男人。

三片羽毛落在他頭頂,他毫無察覺,甚至沒有伸手去拂。

“如果是你,頭頂有東西落下,你會怎麼做?”

“我會……”鄧芊頓了頓,“至少會抬頭看看。”

“但他沒有。”夏璃殤說。

“不只是他。你看這條街上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抬頭,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好奇,沒有一個人試圖接住或拍開這些羽毛。”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因為他們以為這些羽毛不存在。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讓他們以為這些羽毛不值得注意。”

鄧芊的臉色開始發白。

“您是說……精神操控?整座城市?”

夏璃殤糾正。

“是暗示。有人在所有人的感知上,加了一層濾鏡。讓某些東西變得‘平常’,讓某些異常變得‘合理’。”

她想起之前那些異常。

識之律者早就出生了,一直待在這裡佈局。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開始拼合。

“我們該怎麼做?”

鄧芊問,聲音中帶著顫抖。

夏璃殤看著手中的黑淵白花。

“找出源頭。”

她說。

“然後,打碎它。”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遠處,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頂端,突然綻放出強烈的金光。

不是羽毛那種溫暖的金色,是刺眼的光芒。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羽毛飄落速度驟然加快,就像金色的暴風雪。

視野在瞬間被遮蔽,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

通訊頻道里傳來雜亂的驚呼和電流噪音。

起降坪的照明系統自動開啟,但在金色羽毛的海洋中,燈光顯得如此微弱。

“夏女士!”鄧芊在狂風中抓住護欄,頭髮被吹得狂舞,“那是甚麼?!”

夏璃殤沒有回答。

她在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不知何時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不是面板上的圖案,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彷彿她的正在被標記。

而黑淵白花,在劇烈震顫。

與遠方那道金光,與漫天飄羽,與這座看似平靜實則早已陷入夢境的城市,產生著共鳴。

“原來如此……”夏璃殤低聲自語,“這才是‘戲’的真正開場。”

她抬起頭,看向主塔頂端的金光。

紫色豎瞳中,倒影著高塔上某個正在俯瞰眾生的“眼睛”。

識之律者。

而她一直在這裡。

一直在觀察。

一直在等待。

等待這場盛大演出的主角入場。

夏璃殤握緊黑淵白花,槍尖指向天空。

凋零與創生的力量在槍身交織,白與黑的紋路如活物般蔓延。

“既然觀眾都到齊了,”

她輕聲說,聲音在金色風暴中清晰得不可思議。

“那就讓舞臺亮燈吧。”

長槍揮出。

一道貫穿天地的黑光撕裂金色風暴,直射主塔頂端的金光。

所過之處,羽毛湮滅,幻象破碎,露出這座城市真實的一角。

街道上,行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抬頭。

他們的眼睛,是一片純粹的金色。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光。

整座新亞特蘭蒂斯的數百萬居民,早已不是人類。

而是沉浸在永恆美夢中的傀儡。

戲,開始了。

而夏璃殤,正站在舞臺中央。

面對的是早已淪陷的世界。

和那個在幕後微笑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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