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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高潮

黑淵白花撕裂天際的宣告,似乎觸動了某個開關。

新亞特蘭蒂斯在那一刻“甦醒”了。

就像舞臺幕布被猛然拉開,露出背後早已佈置完畢的佈景。

街道上,那些面無表情的“居民”齊刷刷地轉過頭,數百萬道的視線聚焦在起降坪上的夏璃殤。

他們沒有表情,沒有聲音,只是看著,如同人偶櫥窗裡陳列的展品,等待著操控者的指令。

然後,他們動了。

他們開始歌唱。

不是用嘴,是用意識。無數細微的精神波動從城市的每個角落升起,匯聚成宏大、莊嚴的和聲。

那歌聲沒有歌詞,只有純粹的旋律,空靈悠遠,像是一切生命終結時的安魂曲。

歌聲響起的瞬間,夏璃殤感到四周的空間開始固化。

不是物理層面的凝固,而是“現實”本身在被重新定義。

空氣變得像凝膠般粘稠,光線折射出違反常理的角度,重力開始朝不規則的方向扭曲。

起降坪的金屬地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般蔓延,還是侵蝕都市。

“夏、夏女士……這……”

鄧芊的聲音在顫抖,她緊抓著護欄,臉色蒼白如紙。

“這些紋路……我不記得研究院有這種技術……”

“因為這不是你們的技術。”

夏璃殤平靜地說,黑淵白花在她手中旋轉,凋零的領域以她為中心撐開一個直徑三米的“正常空間”,抵擋著外界逐漸扭曲的法則。

她抬頭看向主塔頂端。

那道金光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塔尖上方的人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修長的身形,披著由金色羽毛織成的長袍,長髮在無風的空中緩緩飄動。

人影周圍的空間是扭曲的,彷彿她本身就是一個“異常點”,一個現實無法容納的存在。

識之律者。

“所有人,退到我身後。”

夏璃殤下令,“不要離開凋零領域的範圍。”

技術小組的成員們連滾爬爬地聚集到她身後,鄧芊也被同伴拉了過來。

夏璃殤瞥了他們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

因為耳麥裡,逐火之蛾的全球緊急通訊頻道自動啟用了。

冰冷的機械女聲,用三種語言重複著同樣的話:

【全球崩壞能濃度急劇上升。偵測到複數律者級波動。座標:穆大陸新亞特蘭蒂斯。威脅等級:████。重複,威脅等級:████。】

【逐火之蛾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外勤單位向穆大陸方向集結。重複,所有外勤單位——】

通訊突然中斷。

一個聲音。

帶著笑意的,彷彿就在耳邊低語的聲音,透過所有通訊裝置,透過廣播系統,甚至直接在所有活物的意識中響起:

“晚上好,各位觀眾。”

是女性的聲音,年輕,。

“歡迎來到今晚的演出。我是今晚的導演,也是主角,也是……舞臺本身。”

聲音頓了頓,彷彿在享受這一刻的寂靜。

“今晚的劇目名為:《終結的序幕》。演員已經就位,燈光已經亮起,音樂已經奏響——”

“那麼,開演吧。”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塔尖上的人影消失了。

夏璃殤的瞳孔驟縮。

轉移到了——

夏璃殤猛然轉身。

金色的人影已經站在起降坪邊緣,距離她不到二十米。

這次看清了。

她看起來二十歲左右,面容精緻得像是大師雕刻的塑像,她穿著由無數細小羽毛織成的長袍。

而她手中,握著一把武器。

由羽毛構成的武器。

成千上萬片金色羽毛在空中匯聚、壓縮、重組,形成一柄三米長的巨大鐮刀。刀刃是羽毛的鋒緣,刀身是羽毛的絨羽,刀柄是羽毛的羽軸。

“夏璃殤。”

識之律者開口,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或者說,死之律者權能的持有者,融合戰士,觀測者。”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麗而空洞。

“很高興你能來。這場戲,缺了你,就演不成了。”

夏璃殤沒有回應。

她在計算。

距離、角度、速度、對方可能的攻擊模式、己方的支援到達時間——

“你在想甚麼?”

識之律者歪了歪頭。

“在想怎麼打敗我?在想支援甚麼時候到?還是在想……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輕輕揮動鐮刀。

沒有物理上的斬擊。

但夏璃殤身後的一個技術小組成員突然僵住了。

他臉上的恐懼表情凝固,然後開始改變。

眼睛的位置移動,嘴巴的形狀改變,面板的顏色褪去,頭髮開始生長、變色。

幾秒鐘內,他變成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

那個人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臉,聲音也變了。

“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認知。”

識之律者溫和地說。

“讓他以為自己是那個人,也讓你們以為他是那個人。很有趣,不是嗎?身份、記憶、存在感……都只是可以塗抹的顏料。”

夏璃殤握緊黑淵白花。

“你在玩弄生命。”

“玩弄?”

識之律者笑了。

“我們都是神明的使徒,人類不過是我們的敵人,談何玩弄。”

她抬起左手,五指輕輕一握。

整個起降坪開始變形。

再詮釋

金屬地面變成了焦土,護欄變成了枯樹,遠處的建築變成了燃燒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起硫磺和灰燼的氣味。

不是幻覺,是真的氣味,因為所有人的嗅覺以為這裡有那種氣味。

第六次崩壞的戰場。

被完美復現的戰場。

“歡迎回來。”

識之律者輕聲說。

“回到你最熟悉的舞臺。”

夏璃殤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紫色的豎瞳中,冷靜取代了所有的情緒波動。

“你知道嗎,”

她說,聲音在焦土廢墟中清晰異常。

“你犯了一個錯誤。”

“哦?”

“你試圖用我的記憶來對付我。”

夏璃殤舉起黑淵白花。

“但你忘了,這些記憶——這些痛苦,這些終結,這些我親手埋葬的一切——它們早已是我的一部分。”

槍尖綻放光芒。

“而你,不過是拙劣的模仿者。”

黑淵白花刺入焦土,凋零的力量瘋狂注入,沿著那些金色紋路反向侵蝕。

黑色的裂紋以槍尖為中心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焦土”變回金屬,“枯樹”變回護欄,“廢墟”變回建築。

她在用死之律者的權能,強行“修正”被篡改的現實。

“有趣。”

識之律者燃起了興趣。

“你在用終結來對抗定義。用‘死亡’來否定‘存在’的扭曲。”

她再次揮動鐮刀。

這次,刀刃斬出的是金色的光弧。

光弧所過之處,空間本身被“切割”成不同的認知區塊。

左邊還是焦土戰場,右邊變回了起降坪,中間則扭曲成某種無法描述的抽象色塊。

夏璃殤側身閃避。

光弧擦著她的左肩掠過。

沒有物理接觸,但她感到左肩突然麻木了。

那個部位的存在感正在淡化,彷彿她的身體“忘記”了自己有一條左臂。

她立刻用黑淵白花點向自己的左肩。

強行用死亡的純粹性,覆蓋掉被篡改的認知。

麻木感消退,左臂恢復正常。

但識之律者的攻擊已經接踵而至。

她不再站在原地,而是開始移動 她像幻燈片切換般,在起降坪的不同位置“閃現”。

一刀斬向夏璃殤的記憶,試圖讓她的意識跳轉到某個痛苦的過去。

一刀斬向她的感知,讓她的視覺中突然出現無數重影。

一刀斬向她的存在定義,試圖讓她以為自己不是夏璃殤,而是某個無關的旁觀者。

夏璃殤在暴雨般的攻擊中艱難支撐。

黑淵白花在她手中舞成黑白交織的光幕。

每一次格擋,都是凋零的死亡權能,對抗意識的篡改權能。

每一次交鋒,都在現實層面留下詭異的痕跡。

空間裂縫、色彩倒錯、重力異常、時間流速不均……

而鄧芊和其他技術小組成員,蜷縮在凋零領域的邊緣,驚恐地看著這場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戰鬥。

“鄧、鄧芊博士……”

一個年輕研究員顫抖著說。

“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記錄所有資料。”

她低聲說,聲音裡有種強壓下的顫抖。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記錄,分析,找出規律……然後等待機會。”

“機會?甚麼機會?”

鄧芊沒有回答。

她看向戰場中央的夏璃殤。

看向那個在金色暴雨中孤獨奮戰的身影。

“加油啊,姐姐”

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分鐘。

對夏璃殤而言,卻像過去了三個小時。每一次對抗都在消耗她的精神力,每一次認知修正都在考驗她的意志堅定度。

識之律者的攻擊沒有規律,沒有模式,完全隨心所欲 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你無法預測,無法預判,只能被動反應。

但她也發現了對方的弱點。

識之律者的權能雖然強大,但似乎需要“媒介”。

那些羽毛。

那些金色紋路。

那些被篡改的認知場。

她不是憑空創造,而是在覆蓋。

用她的意識場,覆蓋現實場,而覆蓋需要接觸點,需要錨定物。

比如這些羽毛。

比如這座城市的居民。

比如……那些還在運作的穆大陸科技裝置。

夏璃殤腦中靈光一閃。

她不再被動防守,而是開始主動進攻,不是攻擊識之律者本身,而是攻擊她的“舞臺”。

黑淵白花調轉方向,刺向起降坪邊緣的一座訊號塔。

那是穆大陸城防系統的通訊節點之一。

凋零的力量貫穿塔身,黑色的紋路在金屬結構上蔓延。

塔身開始鏽蝕、崩解、最終轟然倒塌。

而在它倒塌的瞬間,周圍被識之律者扭曲的空間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

“聰明。”

識之律者的聲音響起,帶著讚許。

“你在破壞我的‘畫布’。”

她出現在倒塌的訊號塔旁,鐮刀輕輕一揮。

倒塌的塔身沒有恢復原狀,而是“變成”了一棵巨大的金色樹木,樹幹上浮現出無數人臉的輪廓,樹枝上掛滿了羽毛果實。

“但畫布碎了,我可以換一塊。”

夏璃殤沒有停歇。

她繼續破壞。

通訊基站、能源管線、監控探頭、資料中繼站……所有能看到的穆大陸科技設施,都成為她的目標。

黑淵白花所過之處,金屬朽壞,電路崩解,能量逸散。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錨點被破壞,識之律者對這片區域的掌控力明顯下降了。

空間的扭曲開始不穩定。

認知篡改的範圍在縮小。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識之律者說,語氣依舊平靜,但夏璃殤捕捉到了其中不耐煩?

很好。

這說明方向對了。

但就在這時——

天際線處,出現了新的身影。

不是識之律者,不是崩壞獸。是逐火之蛾的支援部隊。

三艘高速突擊艦撕裂雲層,艦身上逐火之蛾的標誌在夕陽下反射著光澤。

艦體側舷開啟,數十個身影從中躍出融合戰士,全副武裝,帶著神之鍵和各種對崩壞武器。

領頭的,是凱文。

他手持劫滅大劍,冰藍色的瞳孔鎖定戰場,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夏璃殤和識之律者。

“夏璃殤!”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

“堅持住!”

支援到了。

這本該是好事。

但夏璃殤的心卻沉了下去。

因為太巧了。

太及時了。

在她剛剛找到對抗方法,識之律者剛剛露出破綻的時候,支援恰到好處地抵達。就像……就像劇本寫好的轉折點。

夏璃殤看著急速逼近的凱文,看著那些熟悉的戰友面孔,看著他們臉上真實的擔憂和戰意。

然後她看向識之律者。

識之律者也在看那些支援部隊。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第二幕開始了。”

她輕聲說。

“演員增加了,劇情……也該複雜起來了。”

她抬起雙手。

無數的金色羽毛從她袍袖中湧出,在空中匯聚、編織,形成了數十個、數百個、數千個。

人形。

每一個,都是那些支援部隊成員的複製品。

一模一樣的凱文。

一模一樣的融合戰士。

一模一樣的突擊艦。

“現在,”識之律者笑著說,聲音裡帶著孩童般的天真惡意,“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找找看,哪些是你的朋友——”

“哪些是……我的‘作品’?”

話音剛落。

所有“凱文”,所有“戰士”,所有“艦船”,同時動了。

一部分衝向真正的支援部隊。

另一部分——

衝向了夏璃殤。

而她,必須在暴雨般的攻擊中,分辨出誰是真,誰是假。

誰是可以並肩作戰的戰友。

誰是必須斬殺的幻影。

戲,進入了高潮。

而鄧芊,依舊在戰場邊緣,記錄著一切。

記錄著夏璃殤的每一次抉擇。

記錄著這場盛大演出的,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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