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反應艦在荒原邊緣的臨時起降坪停穩時，正值正午。
北境的陽光直射而下，將這片鹽鹼大地烤出蒸騰的熱浪。
遠處，能量柵格籠罩的區域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像一片擱淺在海市蜃樓中的琥珀。
夏璃殤踏出艙門，乾燥的熱風撲面而來。
她眯起眼睛，紫色的豎瞳迅速調整焦距，穿透熱浪與扭曲的光線，鎖定荒原中央那片異常空間。
黑淵白花在手中微微震顫。
死之律者的核心正在與遠方高濃度的崩壞能產生共鳴，但這次，夏璃殤捕捉到了崩壞能
不是純粹的毀滅，不是混沌的惡意。
“實時監控已接入。”
技術小組負責人的聲音從耳麥傳來。
“夏女士，封鎖系統執行穩定，目標能量讀數在安全閾值內波動。但根據您的要求，我們額外部署了高精度精神波動監測陣列。”
“很好。”
“保持通訊暢通。如果監測到任何非標準精神汙染模式，立即通知我。”
“明白。”
鄧芊跟在她身後走下舷梯，手中捧著加固型資料板。
她今天換上了全套野外作業裝備，輕便的防護服外還套了件防塵外套，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親切的表情。
“最新掃描結果顯示，目標體表的晶體增生速度在加快。”
她將資料板轉向夏璃殤。
“過去六小時，平均增厚了0.7毫米。能量傳導網路的複雜度也提升了約12%。”
夏璃殤掃了一眼資料流。
那些規律攀升的曲線，完美得像人工模型。
“它在準備甚麼。”
她低聲說，認真了不少。
“您說甚麼？”
“沒甚麼，注意安全就好”
夏璃殤邁步向前。
“按計劃，我進入封鎖區域執行清除。你們在外圍維持系統穩定，同時記錄所有異常資料——尤其是精神波動譜。”
“明白。”
鄧芊點頭，琥珀色的眼睛在護目鏡後眨了眨。
“請務必小心，夏女士。”
“我會的。”
封鎖區域的邊界是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資料紋路。
當夏璃殤持特殊通行金鑰靠近時，屏障無聲地裂開一道三米寬的入口。
踏入其中的瞬間，世界改變了。
溫度驟降了至少二十度。
不是真正的寒冷，而是高濃度崩壞能對熱力學法則的區域性扭曲。
空氣變得粘稠，光線折射出詭異的虹彩，腳下的鹽鹼地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結晶，崩壞能實體化的初兆。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那隻崩壞獸緩緩轉過身來。
近距離觀察，海拉這個代號顯得如此貼切，又如此不足。
它懸浮在離地五米的低空，翼展超過八十米的晶體身軀在扭曲光線中彷彿在不斷呼吸。
幽藍的光芒從每一片晶體的深處透出，脈動的節奏穩定得如同心跳。
但它沒有心跳。
夏璃殤知道，審判級崩壞獸不需要那種生物機能。
她舉起黑淵白花。
長槍的尖端，創生的白花與凋零的黑淵同時甦醒，兩種相反的力量在槍身上達成危險的平衡。
崩壞獸的“頭”部轉向了她。
沒有眼睛，但夏璃殤能感覺到“注視”。
“開始清除作業。”
她對著耳麥說，“計時十五分鐘。”
“計時開始。祝您好運，夏女士。”
她的身影在扭曲空間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崩壞獸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快。
幾乎在她起步的同一瞬，它體表的晶體同時閃爍。
幽藍的光芒掃過她剛剛站立的位置，然後迅速擴散，在空氣中留下肉眼可見的殘留。
那些殘留的光沒有消散，而是形成了一片立體的網狀結構。
這不是崩壞獸的行為模式。
她在資料庫中見過上百種審判級的戰鬥記錄，從未見過這種……能量操控。
她改變了方向，長槍刺向那片光網的一個節點。
黑淵的力量觸及光絲的瞬間，夏璃殤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不是物理衝擊，是記憶的碎片。
醫療帳篷裡，那個安潔正在給傷員換藥。她的聲音很輕，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民謠。帳篷外是永不停息的警報聲。
畫面一閃而過。
夏璃殤咬緊牙關，槍尖發力。
凋零的力量順著光絲蔓延，整片光網瞬間崩解成漫天光點。
但崩壞獸沒有停止。
更多的晶體閃爍，更多的光網在空氣中編織。
這次更加複雜，層層疊疊，幾乎封鎖了她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
同時，耳麥裡傳來技術小組急促的聲音。
“夏女士，監測到高強度精神波動，是攻擊性的汙染。”
“我知道。”夏璃殤冷靜地回答，“保持系統穩定，我沒事。”
她確實沒事。
那些閃過的記憶碎片，都是她已經消化的過往。
它們不再能撼動她的意志，只會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眼前的敵人是甚麼。
這不是一隻普通的審判級崩壞獸。
這是一個記憶的載體。
一個被設計來收集記憶與情感的工具。
“你想看嗎？”
夏璃殤停下腳步，抬頭直視那簇晶體叢。
“那就看吧。”
她不再閃避，而是主動衝向最近的一片光網。
黑淵白花在她手中旋轉，白花的力量在前方開闢通路，黑淵的力量在後方淨化殘留。
每一層光網崩解時，都會釋放一段記憶。
那是死之律者權能甦醒的時候，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黑色紋路像活物般蔓延。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又在她堅定的意志前退去。
夏璃殤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已經看穿了這種攻擊模式的本質。
崩壞獸在試圖用她的記憶製造精神負荷，拖慢她的行動，甚至可能誘匯出情緒破綻。
但它選錯了物件。
那些記憶，那些過往，那些逝去的面孔——它們早已不再是她的弱點。
它們是她的基石。
是她之所以站在這裡的理由。
“差不多了。”
夏璃殤低聲自語。
她已經接近到崩壞獸五十米內。這個距離，足夠她發動真正的攻擊。
但崩壞獸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停止了光網的編織。
所有晶體同時暗了下去。
荒原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然後，核心處那簇最密集的晶體叢開始旋轉。
幽藍的光芒從中心透出，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個旋轉的旋渦。
旋渦中，景象開始浮現。
不是夏璃殤的記憶。
而是……這片土地的記憶。
龜裂的大地，暗紅色的天空，空氣中飄浮的灰燼。
黑色紀念碑矗立在焦土中央，碑上的數字模糊不清。
這是北美中部平原，第六次崩壞的終結之地。
但旋渦中的景象比夏璃殤記憶中的更加完整。
她看到了崩壞爆發的瞬間，一道紫色的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擴散的衝擊波將城市像積木般推倒。
人們尖叫、奔跑、化為灰燼。
她看到了逐火之蛾的部隊在廢墟中奮戰。
她看到了自己。
死之律者
她咧開自己的嘴巴，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無數的戰士在她手上的黑霧中走向凋零。
“真是噁心。”
夏璃殤投擲出黑淵白花，將這個殘影擊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