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安心的通訊

夏璃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穆大陸的夜晚安靜得過分。

她坐起身，拿起個人通訊終端。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光，聯絡人列表裡，“愛莉希雅”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通常，在這種陌生的環境、面對異常的任務時，夏璃殤不會主動聯絡逐火之蛾的同伴。

她習慣獨自處理問題，習慣把情緒壓在心底。

但今晚不一樣。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通話請求。

等待音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哎呀，終於想起來聯絡我啦？”

愛莉希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都以為你在穆大陸玩得忘記時間了呢~”

夏璃殤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只是例行任務。”她說，“沒甚麼好玩的。”

“是嗎？可我聽說穆大陸的風景很不錯哦，那些懸浮在海上的建築，還有全透明的觀光廊橋——你有去看嗎？”

“還沒有。”夏璃殤靠回床頭，“任務優先。”

“真是的，工作也要勞逸結合嘛。”

愛莉希雅的語氣裡帶著嗔怪，但更多的是關心。

“怎麼樣，那邊的人好相處嗎？”

這個問題讓夏璃殤頓了頓。

“接待我的研究員……很專業，也很周到。”

“周到？”

“嗯。會提前準備好所有我需要的資料，會在我提問之前就提供解釋，會……”

夏璃殤斟酌著用詞。

“會讓我覺得，一切都很順利。”

“順利不好嗎？”愛莉希雅輕聲問。

“好。”夏璃殤說，“但太順利了。”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愛莉希雅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你覺得不對勁，對嗎？”

“說不上來。”

夏璃殤閉上眼睛。

“沒甚麼。但……”

“但你的直覺在提醒你。”

“嗯。”

“那就相信你的直覺。”

愛莉希雅說。

“你可是我們的‘觀測者’呀，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感覺到別人感覺不到的異常。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能力嗎？”

這話說得很自然，很愛莉希雅。

但夏璃殤隱約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

是語氣嗎？還是用詞？

愛莉希雅平時也會這樣說話，也會這樣鼓勵她、信任她，但……

就好像，這個愛莉希雅把她內心最想聽到的話，用最完美的語調說出來了。

“愛莉。”她忽然問，“你現在在哪裡？”

“嗯？在基地呀，剛和梅聊完下個月的訓練計劃。怎麼了？”

“沒甚麼。”夏璃殤說，“只是……有點想聽你多說說話。”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很少這麼直接地表達情感。

但通訊那頭的愛莉希雅似乎很高興。

“好啊，那你想聽我說甚麼？今天食堂的甜點特別好吃，是櫻推薦的草莓蛋糕哦。啊，不過凱文好像不太喜歡甜食，他吃了一口就皺眉了……”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基地裡的日常瑣事。

誰和誰在訓練場切磋了，誰又和誰因為實驗資料吵架了，梅比烏斯博士今天又在抱怨材料不夠……

都是些小事。

但夏璃殤聽著，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彷彿透過這些瑣碎的日常，她短暫地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回到了那些熟悉的人身邊。

“愛莉。”

她打斷了她。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不真實，你會怎麼做？”

愛莉希雅停了下來。

然後，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我會先問自己：我想要的，是美好的假象，還是真實的、哪怕不完美的一切？”

夏璃殤握緊了通訊終端。

“那如果……真實的代價很大呢？”

“那就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代價呀。”

愛莉希雅說，“如果不能，暫時待在假象裡也不是不可以。”

“但重要的是，要清楚那是假象，不要真的陷進去。”

她笑了笑，夏璃殤似乎能隔著螢幕感受到那一個溫柔的笑容。

“不過我覺得，璃殤的話，一定能承受的。因為你是那種……寧願面對殘酷的真實，也不願活在溫柔謊言裡的人呀。”

夏璃殤沉默了。

她確實是這樣的人。

從第三次崩壞開始，到後來接受融合戰士手術，再到如今以觀測者的身份行走在時間與因果的邊緣。

她每一次選擇，都是朝著更艱難、更真實的方向。

“愛莉。”她最後說，“謝謝。”

“謝甚麼呀。”

愛莉希雅笑了。

“對了，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逛街吧？聽說商業區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招牌是……”

她的聲音忽然模糊了一下。

像訊號受到了干擾。

“……璃殤？你還在聽嗎？”

“在。”夏璃殤說，“訊號不太好。”

“那可能是穆大陸的通訊屏障吧。他們那邊的技術很特別，有時候會影響外部訊號。”

愛莉希雅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有任務嗎？”

“嗯。”

“晚安，璃殤。”

“晚安。”

通訊結束。

夏璃殤放下終端，重新躺下。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安靜了。

窗外的銀色城邦依然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一切都那麼安寧、那麼有序。

她閉上眼睛。

夏璃殤的思維開始模糊。

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溫柔地將她吞沒。

睡吧。

在夢裡，一切都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