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據整面牆的弧形螢幕上，播放著實時畫面。
那隻被命名為“海拉”崩壞獸正如資料描述的那樣，它的晶體表層隨著水流折射出迷離的光斑，姿態優美得近乎神聖。
但夏璃殤注意到，每當畫面切換到特定角度時，崩壞獸體表某些結構會閃過極其短暫的規律性的波動
“屏障維持得很穩定。”
陳主任指著側屏的資料流。
“我們以它為圓心，構建了半徑五公里的封鎖球體。任何高於閾值的崩壞能波動都會被瞬間壓制。”
“壓制方式？”
夏璃殤問。
“定向能量對沖，配合區域性空間曲率固化技術。”
回答的是另一位年輕研究員，語速飛快。
“簡單說，就是把它粘在當前的空間座標裡，大幅增加它移動所需消耗的能量。”
很精巧的思路。
夏璃殤暗自評估，這種技術如果成熟，或許能用於某些特殊律者的限制作戰。
“夏女士覺得我們的方案如何？”
陳主任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夏璃殤看著螢幕上那隻彷彿在沉睡的崩壞獸，沉默了幾秒。
“我需要檢視最近七天所有能量波動異常記錄，特別是封鎖系統的反饋資料。”
“這……”
陳主任看向鄧芊。
鄧芊微微點頭。
“我陪夏女士去資料室，原始記錄都在那裡。”
資料室的規模超乎想象。
數百個懸浮光屏呈環狀排列，每一塊都流淌著不同類別的監測資料。
空氣中有輕微的臭氧味和伺服器散熱的風聲。
這裡的工作人員比研究院其他地方少得多，僅有零星幾個技術員在遠處操作檯前忙碌。
鄧芊調出夏璃殤要求的資料集。
“這是你要的。”
夏璃殤開始快速瀏覽。
封鎖系統啟動時，崩壞獸的能量讀數有短暫飆升，隨後被壓制到穩定水平。
日常監測中，能量曲線波動的很小，如同教科書範例。
“這會不會太正常了？”
夏璃殤臉色不太好，怎麼可能就這點波動。
“嗯？有甚麼問題嗎？”
鄧芊注意到了夏璃殤臉色的變化，問道。
“正常不是這個樣子的嗎？”
夏璃殤開口道。
“怎麼可能？”
“這又不是教科書，不可能怎麼波動平滑。”
但她調取了更底層的日誌——那些通常不會被關注的後臺系統反饋。
找到了。
在第七天凌晨封鎖系統的“空間曲率模組”曾出現過一次持續秒的異常波動。
日誌記錄為“外部指令干預，已修復”。
“這是甚麼？”
她指著那條記錄。
鄧芊湊近看了看。
“應該是系統自檢時的誤報。我們的封鎖網路很複雜，偶爾會有這類無害的日誌。”
“誤報的頻率？”
“平均每週一到兩次。”
鄧芊調出其他類似記錄。
“看，這裡，還有這裡，都是同一類。”
的確，類似的記錄分佈在不同的時間點。
但夏璃殤注意到，所有“誤報”都發生在凌晨到之間，且持續時間精準地控制在秒到秒之間。
太規律了。
規律得不像誤報。
“我能看看現場取樣組的行動日誌嗎？”
她換了個方向。
“當然。”
鄧芊在光屏上滑動。
取樣日誌顯示，研究團隊曾三次派遣無人探測器靠近崩壞獸採集脫落晶體。
每一次，探測器都能在距離目標不到十米處安全作業，崩壞獸毫無反應。
“它真的沒有攻擊性？”
夏璃殤問。
“至少目前如此。”
鄧芊的語氣開始謹慎起來了。
“但我們不敢掉以輕心，所以才需要您的專業判斷。”
判斷。
夏璃殤關閉光屏，轉過身面對鄧芊。
資料室的冷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如果這隻崩壞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實驗的一部分呢？”
鄧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您是指……？”
“我的意思是，”
夏璃殤平靜地說。
“也許有人想觀察的，不是崩壞獸本身，而是我們對崩壞獸的反應。”
她盯著鄧芊琥珀色的眼睛。
“比如，觀察逐火之蛾的王牌戰力，會如何處理一隻‘無害’的審判級敵人。”
“觀察一位戰士，在面對看似溫和的威脅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鄧芊笑了，不是之前那種社交笑容，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笑。
“夏女士的想象力很豐富呢。您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她說。
“但這樣的猜測，有證據嗎？”
“沒有。”
夏璃殤坦然承認。
“只是一種直覺。”
“科學不依賴直覺。”
“但戰士需要。”
夏璃殤轉身向外走去。
“帶我去見陳主任，我有結論了。”
一小時後，簡報室。
夏璃殤站在弧形螢幕前，身後是陳主任、鄧芊以及另外幾位專案核心成員。
“我的建議是，儘快執行清除作業。”
室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可是它的研究價值——”
一位研究員試圖反駁。
“研究價值不能凌駕於安全風險之上。”
夏璃殤打斷他。
“這隻崩壞獸的能量讀數雖然穩定，但它本質上仍然是審判級。一旦它改變行為模式，封鎖系統能否及時應對？”
她調出資料。
“你們的封鎖依賴於持續的能量供應和空間穩定。但如果崩壞獸突然釋放超出閾值的高能脈衝，可能瞬間癱瘓區域性系統。到那時，它距離最近的沿海居住區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陳主任皺眉。
“這個風險我們評估過，機率極低——”
夏璃殤看向他。
“在我的經驗裡，機率極低的事件往往在最不該發生的時候發生。”
她想到了甚麼，補充道。
“我不是在否定你們的技術。恰恰相反，我認為穆大陸的封鎖系統非常先進。”
“但正因為它先進，我們更應該警惕。這隻崩壞獸能在這樣的封鎖下保持如此溫順，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沉默在室內蔓延。
鄧芊輕聲開口。
“夏女士說得對。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她的支援讓其他人都有些意外。
陳主任看了看鄧芊，又看了看夏璃殤，最終嘆了口氣。
“明天上午，天氣和海況都適合行動。”
他說，“夏女士需要甚麼支援？我們會配合你的。”
“一艘快速反應艦，一個精通你們封鎖系統的技術小組作為後援，以及……”
夏璃殤看向窗外逐漸暗下的天色。
“今晚我需要休息。”
招待所的房間簡約而舒適。
夏璃殤簡單洗漱後躺下。
窗外的穆大陸夜景寧靜美麗，銀色的建築群在夜幕中閃爍著柔和的光點。
但她無法放鬆。
這一切都像散落的拼圖，但她還看不清全貌。
她感覺穆大陸隱藏了很多東西，但是她還不太明白。
（愛莉希雅……）
如果愛莉希雅在這裡，會怎麼說？會怎麼做？
也許會用她特有的方式，輕快地戳破所有偽裝，然後笑著說“這樣可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