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基地,訓練區的走廊空曠無比。
凱文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微微低著頭,白色的短髮在頂燈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剛剛從梅的辦公室離開,步伐比平時沉重許多。
在往事樂土經歷的那場慘敗,以及 【救世】凱文那句“你太弱小了……連談論保護梅的資格,都尚未擁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日夜不停地鑿刻著他的內心。
那份絕對力量帶來的碾壓感,以及話語中透露出未來道路的殘酷重量,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如此深刻的懷疑與焦灼。
他需要變強,必須以遠超現在的速度變強。
常規的訓練、任務、乃至對天火聖裁的進一步掌握,在 【救世】凱文所展現的境介面前,似乎都顯得緩慢而微不足道。
總部已經將炎之律者的核心打造成了第七神之鍵——天火神裁。
但是因為其攻擊產生了強大高溫,仍然沒有甚麼人可以使用,凱文可以憑藉體質略微使用。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熾熱——融合戰士計劃。
如果夏璃殤能透過融合行星級崩壞獸“迦娜”的因子,獲得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與特性,那麼他……是否也有可能?
只要能得到更強的力量,只要能更接近那個“救世”的背影,任何風險,他都願意承擔。
然而,梅的拒絕是如此明確,甚至帶著罕見的嚴厲。
“凱文,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梅當時從一堆資料包告中抬起頭,眼鏡後的目光很疲憊,他有些心疼。
“融合戰士計劃二期尚在倫理審查和技術最佳化階段,成功率至今沒有突破性進展。”
“你不是實驗體,你是逐火之蛾的指揮官,是人類對抗崩壞前線不可或缺的支柱。”
“我不能,也絕不會允許你以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去追求不可控的力量增量。”
“可是梅,我需要力量!更強的力量!”
凱文少見地提高了音量,雙手撐在桌沿。
“如果你看到了樂土裡的那個‘我’,聽到了他的警告,你就不會這樣想了。”
“如果那樣的未來是真的,如果我們現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理智。”
梅打斷了他,站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凱文,力量的增長必須遵循科學規律和可控原則。”
“貿然進行高風險的融合,一旦失敗,我們失去的不僅是一位戰士,更是所有人的信心和希望!”
“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
她一句“我需要你保持清醒,凱文,而不是變成一個被力量慾望驅使的怪物”最終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看到了梅眼中深藏的憂慮與後怕——她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他走向不可預測的歧路。
理性上,他知道梅是對的。
但情感上,那份被【救世】凱文徹底擊碎後急於重塑的迫切感,以及想要獲得足以顛覆絕望未來之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灼燒著他的理智。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夏璃殤常待的那個小型訓練室外。
透過觀察窗,他看到夏璃殤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的適應性訓練,正用毛巾擦著額角的汗,那對醒目的犄角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是目前唯一成功的融合戰士,或許……她能理解?
凱文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夏璃殤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到是凱文,尤其注意到他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凝重與罕見的低落,放下毛巾問道。
“凱文?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她很少看到凱文露出這種近乎迷茫的神色。
凱文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開門見山。
“我去了往事樂土,和裡面的那個‘我’……交流了一下。”
夏璃殤立刻明白了甚麼,神色認真起來。
“交手了?”
“慘敗。”
凱文吐出兩個字,神色失落。
“毫無還手之力。他甚至沒有認真。”
夏璃殤輕輕吸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她走到自動飲料機旁,接了兩杯能量飲料,遞給凱文一杯,自己靠在旁邊的器械上。
“詳細說說?”
她示意道。
凱文簡要描述了戰鬥的過程,尤其是【救世】凱文那輕描淡寫的一劍“天火出鞘”,以及自己投影的天火聖裁是如何如同琉璃般崩碎,還有對方那柄佈滿裂痕的劫滅大劍。
他複述了【救世】凱文 關於“折斷武器”的言論,以及最後那句冰冷的評價。
“……他說,我太弱小,連談論保護梅的資格都沒有。”
凱文說完,握緊了手中的飲料杯,杯壁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夏璃殤安靜地聽著,直到凱文說完,她才緩緩喝了一口飲料,目光投向訓練室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回憶甚麼。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語氣。
“凱文……你是真的勇敢啊。”
“嗯?”
凱文不解地看向她。
“我是說,”
夏璃殤轉過頭,紫色的豎瞳直視著他,裡面沒有嘲笑,只有一種近乎肅然的認真。
“你居然敢,主動去挑戰那個狀態下的‘他’。”
她頓了頓,補充道。
“換做是我,全力以赴,大機率也打不過他。”
“最多……憑藉迦娜因子的一些特殊性和高維特性周旋片刻,落敗是遲早的事。”
凱文瞳孔微微一縮。
夏璃殤的實力他清楚,常態下或許在伯仲之間,但她若動用“人為崩落”和黑淵白花,戰鬥力會變得極其詭異難測。
連她都如此評價?
“他……到底有多強?”
凱文忍不住追問,聲音低沉。
夏璃殤沒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那種超越常識的強度。
最終,她放下杯子,雙手比劃了一下,卻又覺得徒勞,放下手。
“這麼跟你說吧,凱文。”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沉重,“你我所見過的、想象中的強大,無論是審判級崩壞獸,還是律者,甚至是我們根據資料推演和預估的‘終焉’……其力量的高度,可能都達不到那個凱文的高度。”
“根據你的描述,他跟你戰鬥時使用的力量可能1/都沒有。”
凱文呼吸一滯。
“他的強,已經不能單純用崩壞能強度、破壞力或者速度來衡量了。”
夏璃殤繼續道,眼中閃過一抹心悸。
“天火聖裁在他手中,不是外物,而是他延伸出的肢體,是他意志的顯化。”
“他經歷過我們無法想象的戰鬥,揹負著我們無法理解的重壓,行走在一條我們甚至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
她看著凱文,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他說‘你們對崩壞一無所知’,這並非傲慢。”
“因為站在他的高度回望,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可能真的只是序幕,甚至兒戲。”
“他所面對、所抗衡的,是更加絕望的東西。”
訓練室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凱文低著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夏璃殤的話,比與 【救世】凱文的直接戰鬥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寒意與渺小。
他原本以為,那個未來的自己只是力量更強、經驗更豐富,但現在看來,那根本是本質的差別,是維度般的鴻溝。
連此世的終焉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那究竟是怎樣的風景?
又需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價才能抵達?
“我……只是想獲得能保護重要之物的力量。”
凱文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明白。”
夏璃殤嘆了口氣。
“梅拒絕你進行融合戰士實驗,也是因為這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力量背後的代價和風險,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你。”
“凱文,變強不一定只有那一條路。 【救世】凱文的強大,也並非完全源於某次融合實驗,那是無數次生死淬鍊、信念鍛造、甚至……犧牲堆砌而成的。”
她走到凱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對她和他來說都有些不習慣。
“別被一次失敗和一番話就徹底打垮了。你可是凱文,逐火之蛾的凱文。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救世】凱文的存在是一個警示,一個標杆,但不是你非要在明天就跨越的懸崖。”
“慢慢來,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強大’方式。梅需要的是一個能和她並肩前行的凱文,而不是一個可能被力量吞噬的怪物。”
凱文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最初的劇烈動盪已經逐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光芒。
夏璃殤的話,以及梅的拒絕背後那份深藏的關切,像是一道錨,將他從急功近利的焦躁中暫時拉回。
他無法立刻達到那個高度,甚至可能永遠無法以同樣的方式達到。
但是……
“我明白了。”
凱文站直身體,眼中的迷茫褪去,恢復了往日大部分的神色,只是深處多了一抹化不開的凝重與決意。
“路,還很長。我會……找到方法的。”
他看向夏璃殤,點了點頭。
“謝謝。”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訓練室,夏璃殤看著他離開,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救世之銘啊……還真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仰頭喝完了剩下的飲料,感受著體內迦娜因子平和的流動,對自己選擇的道路,也多了幾分複雜。
“那麼……迦娜,你的目的又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