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殤以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平靜，丟擲了一個更具體的名字與描述。
“意識……”
愛莉希雅微微一怔，眼中的驚訝還未完全漾開，便被夏璃殤後續的話語凍結。
“透過精神暗示，她殺死了數千萬的人類，甚至於總部處於半淪陷狀態。”
夏璃殤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顧忌，既然註定要揹負這些沉重的“未來”，既然已經選擇了信任與並肩，那不如將這潭水攪得更渾一些。
梅早已開始針對所有可能的律者進行防護研究，但就像她說的，誰也不想看到自己剛築起堤壩，洪峰就改道而行。
提前知道一個明確的方向，總好過在未知的迷霧中被動挨打。
愛莉希雅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衝擊到了，她眨了眨眼睛，隨即，那驚訝化為了更加複雜的神色。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夏璃殤那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倔強的側影。
“哎呀呀~璃殤知道的秘密還真不少呢，連這麼可怕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她輕輕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的嗔怪與羨慕？
“真是的，我都有些羨慕了呢，好像只有我被矇在鼓裡似的。”
但這絲小小的“抱怨”轉瞬即逝。
愛莉希雅的神情變得無比認真，她伸出手，溫熱柔軟的掌心輕輕覆上了夏璃殤緊握著黑淵白花的手。
那觸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她的心理防線也有些許動搖。
“但是，放心。”
她凝視著夏璃殤微微顫動的紫色豎瞳，一字一句地說道，彷彿要將每個字都刻入對方的心裡。
“我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你帶來的每一個資訊，無論多麼沉重，多麼令人不安，都會成為我們對抗崩壞的力量。”
“你不是一個人在揹負這些，璃殤，你還有我們，還有……我。”
夏璃殤的手背感受到愛莉希雅掌心的溫度，那熱度似乎順著血管一路蔓延，悄然熨帖著她因緊繃而略顯冰涼的心臟。
她迎上愛莉希雅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明亮的眼眸，那裡面倒映著稀疏的星光，也清晰無比地倒映著她自己有些無措的臉。
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原本白皙的肌膚染上了幾分淡淡的緋紅，在清冷的月光下無所遁形。
她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手，卻發現愛莉希雅握得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讓她無法輕易掙脫的感覺。
“……嗯。”
最終，她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依賴。
“我相信你們，始終如一。”
信任從來不是一種需要反覆權衡的籌碼，而是某種理所當然的東西，尤其是對眼前這個人。
夜風似乎也變得溫柔了些，拂過兩人的髮梢，帶來遠處依稀的微弱聲響。
愛莉希雅看著她臉頰那抹動人的紅暈，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勾勒出一個比月光更柔美的笑容。
她沒有鬆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輕輕晃了晃兩人交疊的手，語氣重新帶著狡黠。
“不過話說回來，‘意識’的律者啊……聽起來就是個很麻煩的對手呢。”
“精神暗示，殺人於無形，連總部都能滲透……”
“看來我們得提前給梅比烏斯博士和梅博士提個醒，讓她們多準備些‘醒腦提神’的裝置才行~”
“不然哪天被控制了都不知道，那可就太丟臉啦。”
她試圖用這種調侃的方式驅散話題自帶的沉重感。
夏璃殤看著她努力活躍氣氛的樣子，緊繃的情緒也不自覺地放鬆了。
“嗯，確實需要……提前防範。”
她低聲附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兩人依舊交握的手上。
這種親暱的接觸，讓她感到一絲悸動，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而且啊，”
愛莉希雅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細微的走神，繼續說著，眼中閃著思索的光芒。
“如果真的是精神層面的攻擊，那或許……我也能派上一些用場？”
“鼓舞士氣、淨化負面情緒甚麼的，我可是很拿手的哦。”
（可是意識的權柄不是這個樣子的……）
夏璃殤看著她熠熠生輝的側臉，最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回想起愛莉希雅使用羽渡塵的所作所為，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
夏璃殤輕聲開口。
“……不要逞強。意識的權柄，防不勝防。”
“知道啦知道啦~”
愛莉希雅笑嘻嘻地應著，終於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卻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又親暱。
“有璃殤這麼關心我，我肯定會加倍小心的。”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總是把甚麼事情都憋在心裡哦。”
“像今天這樣，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不是很好嗎？”
她的靠近帶來一陣清甜的花香，縈繞在夏璃殤的鼻尖。
夏璃殤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過頭，耳根卻更紅了，聲音細若蚊蚋。
“……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
愛莉希雅得寸進尺般地湊近，幾乎要貼到她的耳邊，用氣聲說道。
“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哦，我親愛的璃殤~”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夏璃殤猛地後退了一小步，有些慌亂地抬起頭，對上愛莉希雅那雙盈滿笑意的藍色眼眸。
“你……！”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覺得臉上的熱度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這傢伙，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能攪亂她的心緒。
看著夏璃殤這副帶著羞赧和無措的模樣，愛莉希雅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她笑夠了，才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曼妙的曲線在月光下一覽無餘。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啦。”
“明天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呢，卑彌呼隊長的後事，還有……關於那位‘意識’小姐的應對方案。”
提到正事，夏璃殤也迅速收斂了心神，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朝著基地燈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織在一起。
夏璃殤悄悄側過頭，看著身邊少女恢復明媚的身姿，眼中閃過溫柔的光芒。
（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無論還要面對多少像可怕的敵人，我都一定會……守護好這份信任，守護好你，親愛的愛莉希雅。）
信任，或許就是這樣，在一次次沉重的託付與溫柔的承接中，悄然生根，發芽，最終綻放出超越一切艱難險阻的花朵。
而她們之間的故事，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