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熟悉的對話
“華!小心!”
隊員的驚呼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將她從短暫的失神中猛地拽回現實。
墜落物已近在咫尺。
下方那個女子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危險,驚愕地回頭,露出一張即使沾染了煙塵也難掩其驚世風華的臉龐,尤其是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照著下落的死亡陰影。
沒有時間思考那些詭異的記憶了。
“喝啊——!”
華髮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吶喊,將體內所有的力量,連同那從記憶碎片中湧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盡數爆發出來。
她原本託舉著主橫樑的雙臂猛然向側面一推,藉助反作用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側撲出去,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橫掃,狠狠地踢在了那根墜落的斷裂橫樑側面。
“嘭!!”
一聲悶響。
斷裂的橫樑被這蘊含崩壞能的一腳強行改變了方向,擦著那名女子的衣角,轟然砸落在旁邊的空地上,濺起大片的碎石和火星。
而華自己也因為強行發力失去平衡,踉蹌幾步,手臂和腿上傳來的反震力讓她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但她強行嚥了下去。
“成功了!”
隊員們鬆了口氣,立刻上前試圖擴大入口。
那名被救下的女子驚魂未定,金色的眼眸看向為了救她而顯得有些狼狽的華,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與一絲尚未散去的驚悸。
“謝謝你,勇敢的戰士”
但華卻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眸……腦海中那個斷牆後的聲音,與現實面前這張臉,那雙眼眸,彷彿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重疊在一起。
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包裹了她。
“你……”
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彷彿想確認甚麼。
就在這時——
“轟隆!!!”
更大的坍塌聲從劇院深處傳來,整個建築結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更多的碎塊開始從上方掉落,灰塵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裡不能呆了,結構要撐不住了!”
“快,所有人立刻撤離!”
副隊長傑克的聲音透過短距通訊器傳來,充滿了焦急。
華只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側面傳來,整個人被氣浪和飛濺的碎石狠狠推開,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當她掙扎著從眩暈中恢復過來,劇烈地咳嗽著,揮開眼前的煙塵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心頭一涼。
原本的入口已經被徹底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由金屬和瓦礫構成的廢墟之牆。
將她和她的小隊成員,完全隔離開來!通訊器裡傳來刺耳的靜電噪音,顯然訊號也被厚重的障礙物阻斷。
“副隊!能聽到嗎?其他人怎麼樣了?”
華對著通訊器焦急地呼喊,但只有一片忙音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幾處擦傷和撞擊的疼痛,並無大礙。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和那個穿著長裙的女子,被一起困在了這個相對封閉的隔間裡,而那道廢墟之牆,也成了將她與隊員們分開的無情屏障。
“你……還好嗎?”
華壓下心中的焦慮,轉向隔間內部,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幾分不確定。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如樂器般優雅動人的女聲從隔間深處傳來,只是那天籟之音此刻帶著明顯的虛弱與一絲彷彿源自遠方的恍惚。
“……嗯,我沒甚麼大礙。”
聲音的來源,就在那堵隔開她們的障礙物之後。
她們近在咫尺,卻無法看到彼此。
“你好,陌生的戰士。”
那個溫柔而空靈的女聲再次於華的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這一次,不僅僅是聲音,連帶著那個逼仄、充滿煙塵與絕望的斷牆角落的場景,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灼熱的斷牆,粗糙的觸感彷彿就在指尖。
牆後那清晰無比的優雅女聲。
關於火焰、關於隊長、關於律者、關於生存意義的迷茫對話……每一個字都彷彿就在耳邊重複。
那股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卻無能為力的巨大絕望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心臟。
還有最後……那吞噬了所有聲音、所有溫度的……冰封。
這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場景……
被困於廢墟,僅一牆之隔,無法相見,只能透過聲音交流……
這像一把鑰匙,強行開啟了塵封在靈魂深處的某個匣子。
這些記憶碎片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讓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眩暈,她不得不扶住旁邊焦黑的牆壁才能站穩。
(隊長是律者?)
(不對,這是誰的記憶?)
(不不不!這不可能……)
“你是……剛剛站在舞臺中央的人吧?這是……你的演唱會嗎?”
華甩了甩頭,努力將注意力拉回現實,望著遠處已化為焦土的舞臺方向,輕聲問道。
這句話脫口而出,似乎自己的記憶深處也有一句相同的話。
牆後的聲音帶著一絲恍惚與悵然。
“嗯,是的……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烈火燒盡了我眼前的一切。舞臺轟然崩塌,觀眾四散奔逃……我的樂聲與歌聲……終究還是沒能勝過那些嘶吼與悲鳴。”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藝術家面對自身藝術被暴力碾碎時的深深無力與悲哀。
“……”
“抱歉,”
華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力感,這無力感既源於現實,也源於那翻湧的記憶。
“如果我能來得更早一點的話……”
——不,即使自己來得更早一點,情況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記憶中的那個自己,不也是如此無力嗎?
——自己不過只是一個普通計程車兵……一支部隊中僅存的,最後一個士兵。
——她很清楚,這樣的自己……
(不對,現實不是這個樣子的。)
華搖了搖腦袋,將腦袋中莫名其妙的記憶甩出去。
“抱歉,我甚麼都沒能做到……”
這句話,彷彿是對牆後的人說,也彷彿是對記憶中的那個自己,那個未能阻止悲劇發生的自己所說。
“可你救了我,不是嗎?”
牆後的女聲忽然打斷了她自責的思緒,語氣溫柔而堅定。
“如果剛剛你沒有試圖抬起那根橫樑,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或許還會茫然地站在危險中央,最終和這廢墟融為一體。”
“只是碰巧罷了。”
華輕聲回應,一如記憶中那般。
“但我還是應該感謝你,陌生的戰士。”
華沒有再回答。
她抬起頭,透過穹頂的破洞,望向那片被煙與火遮蔽的天空。
腦海中,現實與記憶的界限變得模糊。
“你似乎……一直在畏懼著甚麼,陌生的戰士。”
牆後的聲音再次響起,與她腦海中的記憶低語幾乎重合,那敏銳的感知彷彿能穿透牆壁,直達她的內心。
“我能感覺得到,你是一個非常勇敢的人。你的聲音裡,有著異於常人的勇氣與執著。”
“但……我也能聽到你心中的迷茫與恐懼。”
“你……是在畏懼那些火嗎?”
“……”
“或許吧……”
華長嘆一聲,目光垂落至焦黑的地面,彷彿在與牆後的人對話,也彷彿在與記憶中的自己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