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總部,地下核心實驗室。
梅博士站在巨大的全球態勢圖前,螢幕上原本代表各洲支部混亂的紅色警報大多已被代表“失聯”或“劇烈能量反應”的深紫色和黑色區域覆蓋。
來自全球各地殘存監測站和緊急通訊的碎片化資訊,正被超級計算機飛速處理、拼湊。
當代表著北美支部“堡壘”區域的訊號被一片不斷擴散的未知高能量腐蝕性霧氣覆蓋。
並且從中識別出兩個前所未有的、強度遠超審判級崩壞獸的能量源時,即使是梅,也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能量模式分析完成……與歷史律者反應資料均不匹配,但能級判定……確認為律者級。”
一名技術人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根據其能量特性表現,及伴隨出現的生命體快速凋零現象,建議代號——死之律者。”
“其伴生巨型崩壞獸,已確定為末法級,暫定代號——永寂屍陀!”
“死之律者……”
梅輕聲重複著這個代號,眉頭緊鎖。北美支部情況徹底未知,通訊完全中斷,那片死霧彷彿吞噬了一切訊號。
夏璃殤最後的資訊、亞瑟的清洗、如今突然出現的未知律者……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張充滿惡意的網正在收緊。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某個加密通訊頻道,那裡依舊沉寂,代表著夏璃殤的生命訊號,再也沒有亮起。
與此同時,北美某處高度保密的指揮中心內。
亞瑟·克里斯蒂看著螢幕上幾乎被深灰黑色完全覆蓋的北美支部區域,以及那刺眼的“死之律者”和“永寂屍陀”的標識。
亞瑟一向沉穩的臉上也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他精心策劃的棋局,在即將收官之際,被來自更高的力量,粗暴地掀翻了棋盤。
“執政官閣下,”
一名副官快步走近,聲音低沉。
“我們與夏瑞小姐的最後一次穩定通訊是在三小時前,隨後訊號在死霧擴散區域邊緣徹底中斷……目前,無法聯絡。”
亞瑟放在控制檯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冰藍色的眼眸中,複雜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是他早已預見並接受的……必要的犧牲。
但預見不代表不會痛,尤其是涉及自己血脈相連的孫女。
“監測到的律者反應,已被逐火之蛾總部正式命名為死之律者。”
副官補充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亞瑟的臉色。
亞瑟沒有對命名發表任何看法,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轉向副官,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絲的沙啞
“其他大洲的控制情況如何?”
副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吞嚥了一下,艱難地彙報。
“情況……很不樂觀。”
“各地殘餘的反抗力量在崩壞獸大規模出現後,不僅沒有瓦解,反而藉助混亂和我們兵力被崩壞牽制的機會,重新組織了起來,抵抗力度在增強。”
我們派駐各地的部隊,大部分……都被迫投入到鎮壓突然湧現的崩壞獸潮中,無力維持之前的控制力度。”
“我們的計劃……”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計劃已經瀕臨破產。
他們沒有能在視窗期內完成對各洲的完全掌控,如今內外交困,反應過來並得到喘息之機的各地勢力,很快就能將他們這些“入侵者”推翻。
“還是……失算了。”
亞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英雄末路般的蕭索。
他算盡了人心,算盡了權謀,卻唯獨沒有算到,崩壞會以這種近乎“天罰”的形式,直接介入人類的內部鬥爭。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可以嘗試與部分勢力……”
副官試圖尋找轉機。
亞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不必了。計劃必須調整,但目標絕不會改變。人類必須走向統一,才能應對未來的威脅。”
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命令‘幽靈’部隊,轉變任務優先順序。放棄對次要目標的清理,集中力量,確保對各大洲阻礙統一的人員消失。”
“同時,引導我們控制下的部隊,優先對抗崩壞獸。至少……要讓世人看到,在災難面前,是我們逐火之蛾在戰鬥。”
還是最後無論結果如何,站在人類臺前的只會是逐火之蛾。
逐火之蛾總部,梅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亞瑟勢力行動的微妙變化。
清洗的鋒芒似乎驟然收斂,其控制下的部隊開始大規模轉向對抗崩壞獸。
“他在做甚麼?”
梅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主動放棄即將到手的權力?這不符合亞瑟·克里斯蒂的風格……”
“除非,他有更大的圖謀,或者,遇到了不得不暫時退讓的更大威脅。”
她看著螢幕上那片代表死之律者的深灰黑色區域,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氣密門滑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凱文。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只是深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
“梅,”
凱文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聽說……北美出現了新的律者?”
他走到梅的身邊,目光落在螢幕上那片令人不安的死霧區域。
“我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讓我去前線,他們需要我,而且……夏璃殤還在那邊,她需要支援。”
梅轉過身,看著凱文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及提到夏璃殤名字時那一閃而過的關切,她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無法永遠隱瞞,也無法永遠將他置於保護之下。
“凱文,”
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
“你的傷勢需要靜養。而且……情況很複雜,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我等不了!”
凱文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每拖延一秒,都可能……”
“但是夏璃殤已經死了。”
梅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凱文的心臟。
凱文猛地愣住,彷彿沒有聽清,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甚麼?你……你說甚麼?這不可能!她怎麼會……”
“我不知道具體細節,”
梅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深深的困惑與凝重。
“但在死之律者出現前,我收到了她預設傳送的最終資訊。資訊傳送的觸發條件,就是……她的生命體徵消失。”
凱文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被他視為需要保護的戰友……就這麼突然地,消失了?死因不明,甚至可能……與那新出現的律者有關?
巨大的震驚和悲痛衝擊著他,讓他一時間無法思考。
梅看著凱文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嘆息,但語氣依舊保持著理智的冷靜。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凱文。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但這就是崩壞,在抗爭的道路上,總要有人獻出自己的生命。”
“北美的情況未知,律者的能力未知,亞瑟的動向詭異。”
“我們需要情報,需要計劃,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貿然行動,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
她將手輕輕放在凱文緊繃的手臂上,試圖傳遞一絲安撫。
“情況,需要徐徐圖之。”
凱文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片吞噬了夏璃殤和無數戰友的死霧,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最終,他沒有再堅持立刻出擊,但那雙眼眸中,燃燒起了火焰。
凱文壓下了心中的情緒,顫抖著說道。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