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的廢墟前,塵埃似乎尚未完全落定。
櫻站在梅的面前,那雙曾盈滿死寂與掙扎的紫色眼眸,此刻雖然依舊冰冷,卻多了名為“目標”的銳光。
然而,這剛剛建立的合作橋樑,立刻面臨著現實的考驗。
梅的通訊器適時地發出了一陣急促卻不刺耳的嗡鳴。
她看了一眼資訊,冷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看向夏璃殤。
“璃殤,”
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
“嗯”
夏璃殤歪頭看去。
“你該走了,你的身份不適合在這待太久。”
夏璃殤明白,雖然自己實際上屬於梅的是勢力,但是名義上她們還是屬於互不同屬的關係。
長時間的接觸會讓對手抓到機會,這不利於他們以後的計劃。
“……我明白了。”
夏璃殤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迅速回應道。
她轉向櫻,想說些甚麼,沒有甚麼可以說的,現在她們還不是很熟悉。
最終,她只是鄭重地對櫻點了點頭,眼神中傳遞著無聲的信任與囑託。
然後,她又看向梅。
“梅,這邊就拜託你了。關於……‘剎那’的資訊,我會盡快整理成報告發給您。”
梅點了點頭。
“小心行事,璃殤。這裡交給我。”
沒有更多告別,夏璃殤離開了這片區域。
她的離去,意味著接下來的棘手問題,將完全由梅和櫻兩人面對。
現場只剩下梅和櫻,以及一地狼藉。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只是這次,緊張中摻雜了合作的可能性。
梅將目光重新投向櫻,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璃殤暫時無法提供更多協助,但她的資訊已經指明瞭方向。”
“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並確保‘鈴’的安全。這是合作的基礎,也是我的承諾。”
櫻沉默著,但緊繃的表情顯示她正在極力控制情緒。
鈴是她的死穴,也是她此刻唯一關心的焦點。
“毒蛹’將鈴視為控制你的最終籌碼,看護必然極其嚴密,且很可能設有觸發式陷阱,一旦察覺到異常,比如你脫困的訊息洩露,他們可能會立刻採取極端措施。”
梅冷靜地分析著。
“因此,行動必須絕對隱秘、迅速,並且需要足夠分量的力量,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她看向櫻。
“我需要你提供所有你認為有價值的線索,無論多麼細微。”
“同時,你也需要向我證明,你值得我動用目前所能調動的核心力量去冒這個險。”
櫻抬起眼,與梅對視。
“證明?如何證明?”
“毒蛹’在逐火之蛾內部必然還有殘存的網路,甚至可能已經得知了刺殺失敗和你被捕的訊息。”
“他們就像受傷的毒蛇,要麼潛伏起來,要麼會進行報復或滅口。”
梅的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
“我需要你,在我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出現’一次。”
櫻立刻明白了梅的意思。這是要她作為誘餌,引出潛藏的敵人,同時測試她的忠誠與能力。
“你想清理門戶,同時看看我這把刀是否鋒利,是否聽話。”
“互惠互利。”
梅坦然承認。
“你幫我剪除潛在的威脅,向我展示你的價值。”
“而我,則能更放心地將尋找鈴的任務,交給最專業的人。”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當然,我會為你提供必要的支援和撤離方案,這並非送死任務。”
櫻幾乎沒有猶豫。
對她而言,清除“毒蛹”的殘黨本就是目標之一,更何況這關係到鈴的救援資格。
“目標,時間,地點。”
梅的指尖在空中輕點,調出一幅總部內部的結構圖,指向一個相對偏僻但屬於重要能源輸送節點的區域。
“這裡,廢棄的第三能源調節站。明晚2300時。我會製造一個‘疏忽’,讓監控顯示有未經授權的能量波動,像是有人試圖潛入或接應。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可以。”
櫻言簡意賅。
她沒有問細節,沒有討價還價,刺客的本能讓她迅速進入了任務狀態。
“很好。”
梅關閉了投影。
“在你行動之前,我會先給你提供一個臨時身份和安全的落腳點。至於鈴……”
她看著櫻瞬間緊張起來的眼神,繼續說道。
“搜尋工作已經啟動,由我直接控制的一支絕對忠誠的小隊負責,他們只對我個人彙報。”
“目前……還沒有突破性進展,但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可疑的區域,正在排除。”
櫻死死盯著梅,試圖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中找出一絲欺騙的痕跡,但最終,她甚麼都沒看到。
梅沒有給她不切實際的希望,也沒有隱瞞困難。
“……我需要知情權。”
櫻最終說道,這是她的底線。
“適當的時候,你會知道該知道的。”
梅沒有完全答應,但也留下了餘地。
“現在,我們先處理好眼前的事。證明你自己,櫻。為了鈴,也為了你自己。”
當晚,廢棄的第三能源調節站。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昏暗的應急燈光下,管道投下扭曲的陰影。
櫻如同真正的幽靈,融入陰影之中,她的氣息幾乎與周圍環境完全同步。
梅提供的支援資訊很有限,只標註了幾個可能的埋伏點和撤離路線。
這既是對她的考驗,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計劃洩露的風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古老的掛鐘指標指向23時整,調節站某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能量過載噪音,隨即一盞應急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一—這是梅製造的“訊號”。
幾乎是同時,數道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不同方向襲來。
淬毒的弩箭、帶著消音器的子彈,精準地覆蓋了噪音傳來的區域。
然而,那裡空無一人。
埋伏者立刻意識到中計!
但已經晚了。
一道比陰影更快的刀光,如同死神的低語,從他們視覺的死角亮起。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物體倒地的輕響。
櫻的身影在狹窄的空間內如同鬼魅般穿梭,她的戰鬥方式高效、冷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美感。
她不僅是在清除目標,更是在向某個潛在的觀察者展示她的價值。
她的每一個判斷,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得如同精密儀器。
戰鬥在短短几十秒內結束。五名埋伏者,無聲無息地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櫻站在屍體中間,微微喘息,手中的刀滴著血。
她檢查了一下屍體,確認沒有活口,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裝置。
就在這時,她佩戴的簡易通訊器裡傳來了平靜的聲音。
“清理完畢。撤離路線A暢通,可以返回安全屋。”
是梅的聲音。
她果然在看著。
櫻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按照指示,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廢棄站的陰影中。
這次成功的“證明”,如同一塊沉重的籌碼,被櫻放在了與梅合作的天平上。
它雖然沒有直接推進尋找鈴的程序,但卻為接下來的行動,掃清了一些障礙,也贏得了一絲寶貴的信任。
回到臨時安全屋,櫻清洗掉身上的血跡,換上了梅準備的普通衣物。
她坐在簡陋的床邊,看著窗外逐火之蛾總部永不熄滅的燈火,心中思緒翻騰。
夏璃殤的資訊、未來自己的警示、梅的冷靜與手段、剛剛結束的殺戮……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
路已經選定,無法回頭。
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梅關於鈴的下一步訊息,並繼續用行動,為自己和妹妹,斬開一條通往未知未來的血路。
而梅,則在指揮中心,看著螢幕上關於能源站事件的“內部故障”報告,以及櫻乾淨利落的行動記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這把刀,確實鋒利。
但能否真正為她所用,接下來的考驗,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