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引擎的轟鳴和閃爍的導航燈,負責搜救的小型運輸艇緩緩降落在 戰艦那忙碌不堪的主機庫甲板上。
艙門嘶一聲開啟,熟悉的機油味氣息撲面而來。
夏璃殤幾乎是半扛半抱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千劫,踉蹌地走了下來。
她自己的“玄鳥之翼”裝甲破損嚴重,左臂的臨時修復只能保證基本活動,能量指示燈依舊頑固地閃爍著紅色,臉上的疲憊和汙漬清晰可見。
早已等候在旁的醫療隊立刻推著懸浮擔架衝了上來。
“這裡!重傷員!”
夏璃殤沙啞著嗓子喊道。
醫療兵們訓練有素地將千劫小心地安置在擔架上,迅速連線上生命體徵監測儀。
看著螢幕上雖然虛弱但還算穩定的資料,眾人都稍稍鬆了口氣。
“少校,您也需要立刻接受全面檢查!”醫療官看著夏璃殤的狀態,語氣嚴肅。
“我知道,先處理他,他情況更復雜。”
夏璃殤擺了擺手,目光卻緊緊跟著被推走的千劫的擔架,直到目送他進入通往醫療區的緊急通道,才真正鬆懈下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就在這時,三個熟悉的身影衝破地勤人員的阻攔,飛快地跑了過來。
“璃殤!”
“老天,你嚇死我們了!”
“沒事吧?!”
安潔、盧克,還有雖然步履稍慢但眼神焦急的夏瑞隊長,全都圍了上來。
安潔更是直接給了夏璃殤一個狠狠的擁抱,差點把她撞倒。
“輕點……安潔……我沒事,真的……”
夏璃殤被勒得齜牙咧嘴,但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沒事?!通訊突然中斷,能量訊號消失,那邊又爆發出那種級別的能量反應……我們以為你……”
安潔的聲音帶著後怕的哽咽,鬆開她,上下打量著,看到那些破損的裝甲和傷痕,眼圈都紅了。
盧克雖然沒說話,但那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夏璃殤沒受傷的右肩,眼神裡充滿了慶幸和擔憂。
他腹部的傷口顯然經過了處理,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夏瑞隊長走到她面前,仔細審視了她一番,確認她確實沒有生命危險後,才長長舒了口氣,語氣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
“到底發生了甚麼?那個能量反應……還有你最後報告發現的倖存者?”
夏璃殤的心微微一緊。她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疲憊和慶幸,而不是藏著驚天秘密。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斟酌著詞句,揉了揉發痛的額角,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當時我被爆炸掀飛,墜落在很遠的地方,裝甲受損嚴重,通訊也斷了。”
“等我恢復一點意識,就看到遠處……呃……那兩個……‘東西’打起來了。”
她刻意用了模糊的詞語。
“冰藍色的那個,應該就是引發一切的律者。另一個……渾身冒火,看不清樣子,但……強得離譜。”
她頓了頓,臉上適時地露出難以置信和後怕的表情。
“他們打得天翻地覆,我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儘量躲遠點。”
“然後呢?那個倖存者是怎麼回事?”
安潔急切地追問。
“就在他們戰鬥的邊緣區域,我發現了一個被埋在廢墟里的男人。”
“他好像是被衝擊波震暈了,運氣好沒被直接波及。”
“我就趁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把他拖了出來,找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躲著。”
夏璃殤攤了攤手,儘量讓故事聽起來合理。
“再後來,那個火焰一樣的……‘東西’……好像贏了,冰藍色的律者消失了。”
“然後那個火焰身影也很快離開了,能量反應就漸漸平息了。”
“我這才敢帶著那個倖存者出來,沒多久就聯絡上了搜救隊。”
她省略了所有關於千劫異常體溫、未來刻印共鳴以及最後那句“初次見面”的細節,將一切歸咎於巧合和運氣。
“我的天……你這運氣……”
安潔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
“在那種級別的戰場邊緣撿回一條命,還順手救了個路人……”
盧克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甚麼,但最終只是沉聲道。
“活著就好。”
夏瑞隊長目光銳利地看著夏璃殤,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甚麼破綻。
夏璃殤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故意讓眼神透露出一些劫後餘生的茫然和輕微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片刻後,夏瑞隊長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畢竟那種混亂的戰場,甚麼都有可能發生。她點了點頭。
“人沒事就是萬幸。那個倖存者身份核實了嗎?”
“還沒有。”
夏璃殤搖頭。
“他一直昏迷著,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醫療部正在檢查。”
她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千劫的身體資料別太離譜,能糊弄過去。
“嗯,這些交給後勤和情報部門去頭疼吧。”
夏瑞隊長擺了擺手。
“你立刻去醫療部做全面檢查和治療,這是命令!第四小隊需要你儘快恢復。”
“是,隊長。”
夏璃殤鬆了口氣,知道暫時過關了。
在去往醫療部的路上,安潔依舊嘰嘰喳喳地圍著她。
“璃殤璃殤,那個渾身冒火的‘東西’,真的那麼厲害?能把律者都幹掉?它長甚麼樣?是崩壞獸嗎?還是別的甚麼?”
安潔的好奇心簡直要爆炸了。
“我真的沒看清……”
夏璃殤苦笑道。
“當時離得遠,能量干擾又強,只知道非常可怕,攻擊方式……非常狂暴。至於到底是甚麼,恐怕得等指揮部分析資料了。”
她巧妙地把問題推給了上面。
“指揮部現在都快炸鍋了!”
安潔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通訊兵說,那邊給那個火焰怪物起了個代號叫‘暴君’!”
“能量反應奇怪得很,說是像崩壞獸,但又不完全相同,還跟律者打起來了,完全搞不懂是甚麼來頭。”
夏璃殤眼皮跳了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暴君’?倒是挺貼切……那種力量,確實像君王一樣霸道。”
她心裡暗自嘀咕。
要是讓你們知道“暴君”現在正毫無知覺地躺在醫療部裡,不知道會是甚麼表情。
“是啊是啊,太神秘了!”
安潔完全沒察覺異樣,依舊沉浸在八卦中。
“你說它為啥要跟律者打?崩壞獸不都是聽律者的嗎?難道它們內訌了?”
“誰知道呢……”
夏璃殤望向醫療部的方向,語氣飄忽。
“也許……它只是單純地看那個律者不順眼吧。”
經過一番徹底檢查和治療後,夏璃殤的傷勢被穩定下來,左臂裝甲也被專業團隊拆下進行大修。
她換上了一身普通的備用作戰服,雖然依舊疲憊,但精神好了很多。
北美第四小隊並未在戰艦上停留太久。
他們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不輕,需要返回更大的基地進行維修和補給。
而距離最近的大型空港,位於黃昏街外圍的“守望者”空港,成為了他們的臨時落腳點。
數小時後,一支由多艘戰艦組成的、略顯殘破的艦隊,緩緩駛入了“守望者”空港那巨大無比的星港碼頭。
黃昏街並非逐火之蛾的直接控制區,而是一個位於勢力邊緣、魚龍混雜的大型中立聚居地兼貿易樞紐。
因此,“守望者”空港也充滿了各種勢力的人員和飛船,顯得喧囂而忙碌。
逐火之蛾艦隊的到來,雖然引起了一些關注,但在這裡也並不算太稀奇。
走下戰艦舷梯,踏上空港那略顯油膩的金屬甲板,嘈雜的人聲、引擎聲、還有各種語言的叫賣聲立刻湧入耳中。
與戰艦內部肅殺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某種混亂卻鮮活的生活氣息。
“總算到地方了,感覺骨頭都快鏽住了。”
安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奇地東張西望。
“聽說黃昏街的特色烤肉和啤酒不錯,等會兒要不要去嚐嚐?”
“並不推薦,你可能會遭到其他人的搭訕。”
身為過來人,夏璃殤友情的提醒了一句。
盧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下意識地擋在夏瑞隊長和夏璃殤側前方,低聲道。
“這裡很亂,保持警戒。”
夏瑞隊長點了點頭。
“先完成艦船交接和維修報備。安潔,別光想著吃,檢查一下我們的裝備清單,需要補充的立刻報上去。”
“知道啦隊長~”
安潔吐了吐舌頭,但還是老實地開啟了資料板。
夏璃殤跟在隊伍後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醫療區方向。
千劫被單獨安排在戰艦的醫療艙內,由可靠的醫療人員看護,暫時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但他的身份……始終是個定時炸彈。
“嘿,想甚麼呢?”安潔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還在想那個‘暴君’?”
夏璃殤回過神,笑了笑。
“有點吧,畢竟太匪夷所思了。”
“誰說不是呢!”安潔立刻來了興致,又開始滔滔不絕。
“我跟你說,我剛才偷聽到一點分析部的閒聊,他們說那個‘暴君’的能量殘留非常特別。”
安潔撓著頭,一臉困惑。
夏璃殤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看來逐火之蛾的技術部門並非等閒,已經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隊伍在喧囂的空港中穿行,辦理著各種繁瑣的手續。
周圍是形形色色的人:穿著各色制服的船員、大聲吆喝的商人、眼神警惕的傭兵、還有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旅客。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閃爍著炫目的光芒,宣傳著各種商品和服務,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對逐火之蛾不太友好的言論。
在這裡,他們不再是戰場的主角,只是眾多過客之一。
“好了,維修預計需要48小時。”
夏瑞隊長處理完最後一項手續,走了過來。
“期間自由活動,但必須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待命。”
“禁止單獨離開空港安全區,禁止惹事生非。明白嗎?”
“明白!”X3
“尤其是你,安潔。”
夏瑞隊長特意點了名。
“知道啦隊長,我保證只看不吃……呃,不對,是隻吃不多事!”
安潔笑嘻嘻地保證。
夏瑞隊長無奈地搖搖頭,看向夏璃殤。
“璃殤,你傷還沒好利索,多休息。如果有空……可以去醫療部看看那個倖存者的情況,畢竟是你帶回來的。”
“是,隊長。”夏璃殤點頭應下。這正合她意。
小隊暫時解散。
安潔果然拉著盧克(儘管盧克一臉不情願)跑去探索空港的商業區了。
夏瑞隊長則要去與空港的逐火之蛾辦事處進行對接。
夏璃殤則獨自一人,再次走向了停靠在碼頭、正在進行緊張維修的“堅毅號”。
她需要去確認一下千劫的情況,也希望能在情報部門徹底調查清楚之前,儘可能地保護好這個秘密。
空港的喧囂在身後漸漸遠去,戰艦冰冷的金屬通道內,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腳步聲,清脆而帶著一絲沉重。
前方的麻煩,似乎並不比身後的戰場輕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