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岩漿巨坑中央,那尊散發著無盡暴虐與毀滅氣息的暗紅色身影緩緩站直。
周身繚繞的暗赤色烈焰似乎隨著冰之律者的徹底湮滅而略微平息,但那雙燃燒著純粹火焰的雙目,依舊令人不敢直視。
他緩緩地轉動著腦袋,燃燒的目光越過瀰漫的蒸汽和飄散的塵埃,最終定格在了遠處那個艱難支撐著身體的身影上夏璃殤。
夏璃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儘管知道眼前這個存在的核心是千劫,但目睹了剛才那場近乎虐神的戰鬥,感受著那依舊磅礴壓人的恐怖氣息。
她體內的本能在瘋狂示警,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離。
那巨大的、裂至耳根的嘴巴微微開合,打破了死寂。
“初次見面,夏璃殤。”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撞入夏璃殤的耳中。
夏璃殤一個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儘管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勢讓她齜牙咧嘴,然後乾巴巴地、帶著十二分敬畏地擠出一個笑容。
“劫……劫哥好!”
“非天”形態的千劫似乎對她的反應不置可否,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那燃燒的雙眸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甚麼,又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哼。”
隨即,他移開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這片被他親手化為焦土熔岩的慘烈戰場。
“這片戰場……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律者殲滅戰,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件垃圾。
話音剛落,他周身那澎湃洶湧的暗紅色烈焰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黯淡下去。
那恐怖的形態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還原。
面板上的熔岩光澤褪去,背部的猙獰骨刺縮回體內,裂至耳根的巨口和燃燒的雙目也恢復了原狀。
雖然依舊殘留著灼熱的痕跡和驚人的高溫,但已然變回了夏璃殤之前見過的那個戴著破損面具的模樣。
失去了那狂暴力量的支撐,極度的虛弱和脫力瞬間席捲了千劫的全身。
他眼睛一閉,甚至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灼熱的地面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千劫!”
夏璃殤驚呼一聲,也顧不上自己的傷勢,連忙踉蹌著衝上前,小心地避開還散發著高溫的區域,費力地將昏迷不醒的千劫扶起。
觸手之處,他的體溫依舊滾燙得嚇人,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能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了。
就在這時,她裝甲內建的通訊器裡,傳來了斷斷續續的雜音,但卻無比急切的呼叫聲。
“第四小隊……夏璃殤少校……聽到請回答!……”
“生命訊號……微弱……定位最後一次爆發座標……”
“搜救隊已出發……堅持住……”
是艦隊的通訊!
訊號似乎因為剛才劇烈的能量衝突和空間擾動而極不穩定,但總算恢復了一些。
夏璃殤立刻調整頻道,儘可能清晰地回應。
“這裡是夏璃殤,發現一名重傷昏迷的倖存者,需要緊急醫療支援!”
“收到!確認存活,座標已接收,堅持住,救援最快速度抵達!”
結束通訊,夏璃殤鬆了口氣,至少援軍要來了。
她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千劫,又看了看周圍這片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咬了咬牙,用還能動的右臂攙扶起他,背後的翼裝勉強調動最後一點能量提供輔助,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相對安全的方位挪去。
與此同時,逐火之蛾艦隊臨時指揮中心
巨大的主螢幕上,正以慢速回放著剛剛由高空偵察機和遠端探測器拼湊捕捉到的戰鬥畫面。
畫面中,冰藍色的律者操控天災般的寒冰之力,而她的對手,則是一團人形的、燃燒著暗赤色烈焰的恐怖存在。
兩者的每一次碰撞都引發著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
分析人員們一片忙碌,氣氛凝重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能量分析報告出來了,確認一方為律者個體。”
“崩壞能反應特徵吻合,權能表現為操控極寒冰霜,暫命名為——冰之律者(Ice Herrscher)!”
“另一方…未知,能量反應極其異常,具有極高的崩壞能特徵。”
“其表現出的火焰能力並非常規物理現象,更像是某種高度凝聚的崩壞能體現。”
“戰鬥力評估……遠超常規審判級,甚至達到了與律者正面抗衡並最終將其殲滅的級別。”
“暫時無法判定其種族,能量特徵較接近崩壞獸,但從未有過類似記錄。”
“”如果是崩壞獸,其行為邏輯完全無法解釋,它為何會與同屬崩壞陣營的律者死戰?”
“並且……從結果看,它贏了?這違背了我們所有的認知!”
“暫定代號——‘暴君’(Tyrant)。”
“交戰原因不明,兩者關係不明,‘暴君’的真實身份和目的不明……一切線索都指向未知。”
指揮中心內,高階軍官和研究員們面面相覷,眉頭緊鎖。
一場突如其來的帝王級崩壞獸災難,伴隨著從未出現過的冰之律者誕生,最後又被一個更加神秘、強大的未知“暴君”以碾壓般的姿態終結……
局勢非但沒有明朗,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籠罩上了一層更深沉的迷霧。
“繼續分析所有資料,擴大搜尋範圍,尋找任何可能與‘暴君’相關的線索。”
“聯絡總部,請求呼叫最高許可權資料庫進行比對!”
“救援隊注意!目標區域可能存在極高風險未知個體‘暴君’!保持最高警戒!”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艦隊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而緊張地運轉起來。
而在那片依舊一半焦土一半冰原的戰場上,夏璃殤正攙扶著昏迷的千劫,等待著救援的到來。
她並不知道,她身邊這個失去意識的男人,已然被艦隊打上了一個令人敬畏又恐懼的代號——“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