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療養院簡樸卻充滿生氣的公共活動室裡灑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孩子們清脆的笑聲。
午後的時光,夏璃殤放下了平日的清冷疏離,難得地融入了這片童真的天地。
她坐在一張矮矮的小板凳上,身邊圍著幾個好奇又大膽的孩子。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努力地將一條彩色的絲帶系在她的銀髮上,笨拙卻認真。
另一個稍大點的男孩則興奮地展示著自己用廢舊零件和彩色紙片拼成的“超級機器人”。
夏璃殤紫羅蘭色的眼眸含著真切的笑意,認真地傾聽著他充滿想象力的解說,偶爾給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歎詞,引得男孩更加眉飛色舞。
阿波尼亞修女坐在稍遠一些的窗邊,手中捧著一本故事書,聲音溫和而富有感染力,為另一群年紀更小的孩子講述著古老的寓言。
她的目光偶爾掠過夏璃殤和孩子互動的身影,灰藍色的眼眸中那份悲憫裡,添上了一絲欣慰的暖意。
夏璃殤臉上那放鬆的淺笑,以及孩子們毫無保留的親近,都讓她身上那份因戰鬥和傷痛帶來的沉重感消散了許多。
時間在孩子們的笑鬧聲和故事聲中悄然流逝。
直到廚房傳來清脆的鈴聲,宣告晚餐時間到了。
“開飯啦!開飯啦!”
孩子們歡呼著,像一群快樂的小鳥,紛紛放下手中的玩具和書本,自覺地排起了隊。
他們在一位年長些的修女引導下,秩序井然地走向餐廳。
臨走前,那個給夏璃殤繫絲帶的小女孩還不忘回頭,奶聲奶氣地說。
“姐姐,你的頭髮真好看!像月光一樣。”
夏璃殤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抬手輕輕摸了摸髮梢上那略顯歪斜的彩色絲帶結。
“嗯,謝謝你的髮帶,很可愛哦。”
阿波尼亞也站起身,走到夏璃殤身邊,看著孩子們雀躍的背影。
“孩子們都很喜歡你,夏璃殤小姐。”
她的聲音帶著平和的暖意。
“他們很可愛。”
夏璃殤站起身,解下那根絲帶,小心地摺好收進口袋。
“活潑的像清晨沾著露珠的小草,充滿活力。”
她的語氣柔和,紫瞳中殘留著與孩子們相處後的輕鬆愉悅。
晚餐是簡單的蔬菜湯、全麥麵包和一點果醬。
晚餐的香氣在活動室瀰漫開來。
簡單的蔬菜湯熱氣騰騰,入口溫潤鮮美,番茄的酸甜和蔬菜的清甜融合得恰到好處。
全麥麵包烤得表皮微脆,內裡鬆軟,咀嚼間散發出純粹的麥香,抹上一點酸甜的果醬,那活潑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
每一口都平凡卻格外熨帖,暖意從胃裡升起,慰藉著身心。
夏璃殤安靜地用餐,感受著這份平凡卻珍貴的煙火氣,同時也不得不感嘆廚師手藝的高超。
難以想象,廚師是怎麼用這些平凡的食材做出這麼美味的菜的。
飯後,阿波尼亞和修女們開始引導孩子們洗漱,準備休息。
夏璃殤沒有打擾,她獨自一人,沿著迴廊走向療養院後方那個被紫藤花架半掩著的庭院。
夜色初臨,月光如洗,透過藤蔓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庭院裡幾株夜來香,送來清幽的香氣。
白日的喧囂徹底沉澱下來,只剩下蟲鳴和遠處依稀的城市低語。
這裡是療養院最僻靜的一隅,也是夏璃殤此刻最需要的獨處空間。
她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凳旁,剛想坐下。
窸窸窣窣…
一陣彷彿小動物穿行灌木叢的聲音,從庭院角落那堵爬滿常青藤的矮牆外傳來。
夏璃殤的腳步頓住,紫羅蘭色的眼眸瞬間轉向聲音來源,銳利如電。
但那份警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種充滿壞意的笑意取代。
她甚至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只見矮牆上方茂密的藤葉一陣晃動,一個靈活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動作熟練得令人歎為觀止,落地時輕巧得如同貓科動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來人穿著沾著點新鮮泥土的深藍色工裝服,袖子捲了好幾圈。
亂糟糟的深棕色短髮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毛茸茸的,臉上似乎又蹭上了點灰。
正是帕朵菲莉絲。
她警惕地落地後,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四下張望,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機警的光芒。
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住了斜挎在身側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袋。
然而,當她掃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月光下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銀髮如瀑,在月華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米白色的風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那張熟悉的臉龐上,此刻正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壞笑,紫羅蘭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帕朵菲莉絲的嘴巴微張,琥珀色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瞬間放大,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她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翻錯了牆頭。
夏璃殤看著她這副呆若木雞、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月光撒在她的身上,構出一副完美的月下美人圖。
然後,她抬起手,對著僵在原地的帕朵菲莉絲,輕輕揮了揮,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問候一位老朋友。
一個清淺而溫和,熟稔語調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清晰地響起。
“嗨,又見面了,帕朵菲莉絲。”
“感覺如何?~”
這聲招呼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帕朵菲莉斯僵硬的石化狀態。
“嗚哇——!”
一聲短促的驚呼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跳了一大步,後背“咚”的一聲撞在了爬滿藤蔓的牆壁上,震落了幾片葉子。
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巨大的荒謬感。
“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帕朵菲莉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手指緊緊抓著帆布袋的帶子,指節都泛白了。
療養院?
這個怪人銀髮女怎麼會出現在阿波尼亞修女的地盤?!
前幾天還在跟她打聽,現在就找上門來了
“唔,這要怎麼說。”
“只是剛好有些閒暇時光過來轉轉,剛好遇到了某位可愛的貓貓而已。”
夏璃殤滿臉壞笑,絲毫沒有在意帕朵菲莉絲的反應。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