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啦~”
夏璃殤在臉上支撐起一個笑意，擺擺手表示自己沒有事。
“嗯，那是我冒昧打擾了。”
“……”
不知為何，夏璃殤從阿波尼亞的語氣中聽到了失望。
望著阿波尼亞充滿關心和悲憫的面容，夏璃殤心中築起的防線有些脆弱了。
（算了，反正不是甚麼重要的事，說一下也沒關係。）
“如果真要說的話，還是有一些的。”
“願聞其詳。”
雖然不知道夏璃殤為甚麼突然回心轉意，阿波尼亞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平靜。
“夏璃殤小姐方便向我訴說，為何迷茫嗎？”
阿波尼亞的聲音依舊溫和，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輕輕叩開了夏璃殤刻意維持的平靜外殼。
面對阿波尼亞的詢問，夏璃殤指尖摩挲木紋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微微垂下眼簾，避開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寂靜裡，只有小女孩擺弄小鳥翅膀的微弱聲響，以及陽光在彩窗上緩緩移動的軌跡。
“迷茫？”
夏璃殤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分量。
她抬起眼，目光沒有直接迎向阿波尼亞，而是落在那尊悲憫的聖像上。
“或許……更確切地說，是面對‘未知’時的躊躇。”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淡淡的肥皂味和舊木的氣息似乎也無法撫平內心的波瀾。
“阿波尼亞小姐，您守護著這片看得見、摸得著的安寧。孩子們的笑聲、哭泣，陽光下的庭院”
“這些都是具體的、可以把握的東西。”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彷彿在感受某種無形的重量。
“阿波尼亞小姐，應該玩過電子遊戲吧。”
“嗯。”
阿波尼亞輕聲回應道。
得到阿波尼亞肯定的回答後，夏璃殤沿著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操縱的遊戲角色擁有決定怎麼做，甚麼時候做的權利。”
“但無一例外，無論哪種選擇，最後的結果都會導向註定的結局。”
夏璃殤的語氣並非軟弱，而是透露她面對未知時深深的無力。
剿滅貝努時，她可以憑藉精準的判斷和強大的力量去粉碎目標。
但此刻面對的，是自身存在本質的蛻變，是引導一個逝去紀元擺脫命運的宏大命題，這遠非一場戰術行動能比擬。
“那份饋贈，至少讓我知道此刻我在做些甚麼。”
夏璃殤的目光終於轉向阿波尼亞，落在她收著支票的修女袍內袋位置，眼神帶著一種尋求理解的坦誠。
“是希望為具體的當下增添一份保障。至少，這片土地上純粹的祈願與安寧，是清晰而美好的。”
“只有這樣，我才不至於失去方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幾乎融入了陽光的塵埃裡。
“而我自己要走的路，有時感覺像是在濃霧中摸索，看不清腳下的路是否堅實，更不知道最終會走向何方。”
她將內心的困惑與重負，以一種剋制卻坦誠的方式，展露在阿波尼亞悲憫的目光之下。
“阿波尼亞，如果你看到了命運，你會選擇去改變她嗎？”
阿波尼亞靜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她沒有立刻給出答案，只是那份永恆的悲憫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暖流，無聲地包裹著傾訴者。
小女孩似乎也感覺到氣氛的凝重，停下了擺弄小鳥的動作，依偎在阿波尼亞身邊，安靜地看著夏璃殤。
“霧中的前行者並非只有您一人。”
阿波尼亞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從遙遠時空傳來的鐘聲，安撫了夏璃殤有些焦躁的心理。
“每個時代，都有肩負著沉重責任的旅人，在未知的濃霧中尋找方向。”
“至於命運，如果可以，我會改變的，每個人都不應該被所謂的命運裹挾前進。”
說到這裡，阿波尼亞看到夏璃殤突然笑了一下。
“嗯，怎麼了？夏璃殤小姐。”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夏璃殤擺了擺手。
“沒甚麼，只是感覺自己應該早就想到阿波尼亞小姐會這樣回答了。”
在夏璃殤的印象中，阿波尼亞始終在抗爭命運的路上。
她揹負著預知未來的能力，希望逆轉他人的死亡，卻為他人帶來了更為痛苦的未來。
為此阿波尼亞選擇將自己關押進至深之處，獨自揹負這些痛苦，揹負自己的罪責。
只是最後選擇以身融入往世樂土，希望在這小小的一片天地內掌握命運。
現在的阿波尼亞和自己的印象中真的一模一樣，或者說所有人都是這樣。
懷著同樣的初心和使命踏上了對抗崩壞的偉業，直至死亡到來，她們始終如一。
阿波尼亞的眼中有些困惑，但她並沒有詢問出來，繼續說了下去。
“您說當下清晰美好，這很對。然而，夏璃殤小姐。”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了。
阿波尼亞微微前傾身體，那份專注彷彿要將力量傳遞給對方，輕輕的握住了夏璃殤的手，將其放在胸前。
阿波尼亞的目光落在小女孩懷中修復的木頭小鳥上。
“就像‘小藍’，它的翅膀曾經斷裂，需要耐心修復。”
“而您所肩負的修復，所需的光與時間，或許遠超想象。”
“但請相信，每一次微小的努力，每一次在迷霧中堅定的選擇，都是在為那最終的重塑增添一塊基石。”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夏璃殤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柔。
“這份‘躊躇’中的前行，本身就是一種偉大的力量。”
“它證明您的心，依然在感知，在思考，在為了那個未來而燃燒。”
阿波尼亞伸出手，並非觸碰夏璃殤，而是輕輕拂過她面前長椅上空檔的位置。
彷彿拂去無形的塵埃，為夏璃殤留下了一個純淨的空間。
“呵呵~”
夏璃殤沒有忍住輕笑了一聲，身上的壓力彷彿在這一刻放鬆了不少。
“你們說了一樣的話呢。”
“嗯？”
阿波尼亞依然有些困惑，但夏璃殤只是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甚麼都沒說。
（看來夏小姐的狀態緩和了許多。）
阿波尼亞並沒有深究夏璃殤話中的意思，在她看來能為他人帶去溫暖便是最好的。